第八章 (第2/3页)
要张一山家准备。手表自然是早就买了,蜀马不将其计列在内,此外的要求是彩色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机、双卡收录机四大件。张一山父母对后面两件表示接受,虽然家里已经有了缝纫机,但有些老旧,给新娘子新添一台,倒显得新娘子还有些想为家做贡献的意味,双卡收录机装上干电池,也可以给家里添些喜庆。对电视机和自行车,张家万万难以接受。张村地无三尺平,出村全靠两条腿翻山越岭,全家没有一个人会骑自行车,村里的小电站每天供电不过两三小时,离有线电视还隔着数以十计的年头,这两件陪嫁实在显现不出价值。“亲家母,张山村没有公路,自行车派不上用场。”母亲说。“村里的水电站每天晚上供电时间就两三个钟头,电视机也没用。”母亲又说。张一山觉得母亲说的话正确,但在蜀马面前纯属废话,蜀马不可能不知道张村的情况,更不可能不知道母亲说的“无用论”。“会通公路的,会通高压电的。”蜀马盯着眼前的桌子,说出了10多年后张村的美好前景。“等以后修公路了,通高压电了,我们再买。”母亲接着亲家母的话茬。“在村里没公路的时候,自行车可以放在碧溪,赶集的时候可以骑。”蜀马补充了理由。“电视机和自行车都不能少,到结婚的时候拿回去,人家会说,嗐,张大山家真好,连电视机和自行车都有了。”蜀马进一步作了强调。她关注的当然是题外之义,本想着聘金得实惠,嫁妆挣面子,如今前者已然不能如意了,后者是万万不可退却的。如果自行车要放在碧溪村,还得找个房子,要不要给人家保管费呢?张一山无事生非地想了一下。他知道父母此时的抵抗纯属象征性的,这个谈判父母必然败北,答应了六千元的彩礼钱,焉会因为后面的两件东西又反复。蜀马对此自然也心知肚明,所以也赢得了最终胜利。张大山结婚前的那些日子,张一山看到父亲进进出出,先到信用社贷了款,又向村里所有亲戚借了钱,即便如此,仍然没有凑够礼金和陪嫁物所需,父亲借钱的轨迹逐渐扩大,在外村的亲戚,后来乃至所有他认识的人,都成了他家的债权人。大哥去东坞接亲那天,张一山随着迎亲队伍一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他行进在队伍中间,看着村里的小伙子把车把上扎着红布的自行车从山脚扛到山顶,自行车两个轮子在空中慢悠悠转动,画面充满喜剧感;他又想起父亲进进出出愁眉不展的画面,心里充满忿闷。但他的看法无关紧要,无论如何,张村有了第一辆自行车,有了第一台电视机。电视机的效用也得到了部分发挥,晚上,村里人就聚到张一山家,摆动着“V”字型的室内天线,兴高采烈地看着唯一能接收到的省台卫视。张一山的父亲对电视机充满仇视,他一生之中从来没看过那个电视一眼。2年后,为了方便外出做泥水小工,张大山在碧溪村租了几间房,过上了山下人的生活,那辆已经长出锈迹的自行车坐着张大山的肩膀下了山,也终于发挥了效用。此是后话。
四大件物什并没有留定张大山娶进来的新妇。婚后不到一个月,张大山还沉浸在给自己放新婚假的一个上午,张一山父母领着3个儿子下地干活,大嫂新婚,在家中地位超然,不用下地,就留在家里干些她愿意干的家务。中午,外出的一家五口回到家,发现灶头冰冷,新娘子没有如前几天一样在准备饭菜。“大嫂也真是的,在家里也不给我们烧饭。”张一山咕哝了一句。“不要乱说。”母亲白他一眼。新娘子受不得气,听到了要影响家庭和睦。“阿英。”大山喊了句妻子。无人应答。一家人慌了,新媳妇出逃在张村已经发生了两次,都是一走之后音讯皆无。张大山赶忙去衣柜里翻妻子的衣物,哭丧着脸出来。全家顿时明白了。“会不会是回娘家了。”母亲安慰说。“没说起过。回娘家也该和我们说一声呀。”张大山说。全家人顾不上吃饭,四散打探,终于探得临近中饭前,新媳妇拎着个包,朝碧溪方向下山去了。碧溪与东坞方向不同,断然不是回娘家。匆忙扒了几口饭,张大山、张一山和母亲组成追人小分队,直扑碧溪,沿途打探,得知大嫂和几个女子搭了辆碧溪去往安居的拖拉机走了。此时上、下午的班车均已过了时间,小分队一路急行军,赶到安居村,再也没问到那一群女子的去向。母亲和张大山茫然四顾,不知所措。已经初中毕业的张大山在脑子里盘算,大嫂应该也是没赶上班车,最有可能还驻足在安居村。安居村有张一山的一个堂姐,但大嫂没去过她家,又不是孤身一人,未必会去堂姐家。张一山想到了安居唯一的招待所。他领着母亲和大哥到招待所,母亲和大哥准备挨个房间去找,被服务员拦在门外。张一山知道服务员不会配合他们的调查,就趁母亲和大哥与服务员理论间,伸手进服务窗口,拿走住宿登记簿,只翻了两页,就看到了大嫂的名字。“我们去206房间,给大嫂送点东西。”张一山随口扯了谎。然后母子三人在服务员的尾随下,找到了准备第二天乘早班车去青阳县城的大嫂。大嫂说,她没有要逃的意思,她是和几个小姐妹说好了,去县城的一家服装厂打工。母子三人不知真假,但断断不敢冒那个险,大哥收了大嫂的包裹,母亲拉着大嫂的手,张一山殿后尾随,总算化解了一次家庭危机。自此以后,直至侄子出生,大哥再不敢外出做泥水,他下地就带着妻子,不在乎她干多干少,只在乎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样突转惨淡的家景中,张一山收到了青阳县一中录取通知。父亲本就失了笑意的脸又多了些苦意。“要么不要读了,实在是没地方借钱了。”父亲说。母亲、张大山、张小山一起拿眼瞅瞅父亲,又看看张一山,都没有搭腔。“我要去读。”张一山快急哭了。他喜欢读书,不喜欢种地,更不想一辈子种地。“没地方借钱了。”父亲说。想着自己即将迎来的和父亲一样的一辈子,张一山顿时眼泪就出来了。“大嫂家前两天刚卖过猪仔。”母亲说。她说的大嫂是张一山的伯母。伯父早些年去世,伯母拉扯着3个儿子和1个女儿,4个儿女小学毕业后都回家种地。艰辛的生活把伯母磨成了一根刺,她对人全无信任,只相信钱,而且只相信捏在自己手里的钱,任何需要动用钱的亲情都被她一一刺穿。曾经有一次,一个出嫁在其他村的远房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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