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余波定江东 (第3/3页)
,放在最上面。
“这三封,是用暗语写就。臣请精通百艺的文书房老吏反复辨认,并结合陆氏账目中几笔可疑的‘珍玩采购’和‘远方劳务’支出,初步破解了部分。”
他指向其中一封,低声道:“这里提到的‘青雀衔枝’,指的不是鸟,是某种约定好的联络信号或货物标记。‘三月走水路,货抵云津’,经核查,‘云津’是大燕边境一处隐蔽的商贸转运点,而非我们熟知的任何地名。”
又指向另一封:“‘所需‘铁胎’、‘油布’数目如前,请速备齐,价银照旧,于‘白沙渡’交割。’‘铁胎’、‘油布’,在破译的简略密码本里,对应的是‘****部件’和‘防水篷布’。而‘白沙渡’,就在江东境内,靠近西边山区的一条小河渡口,平日几乎废弃。”
陆怀瑾拿起那封皮纸信,指尖感受着那微凉特殊的质感,目光扫过上面看似杂乱无章的文字。
“所以,陆东来不仅通前朝,还和大燕有勾结。”他声音冰冷,“不是简单的边境走私,是有人在江东,为大燕搜集、甚至输送战略物资,搭建情报网络。”
“正是。”郭嘉点头,神色严峻,“结合另几封普通信件中提及的‘西边老客’、‘定期茶会’,以及陆府账目上几笔长期、稳定、指向不明的‘香料采买’和‘书仪’开支……臣判断,大燕在江东的经营,恐非一日之功。他们很可能以合法商队为掩护,设立了固定的据点和联络人,长期搜集我朝军政民情,甚至在特定时期,输送违禁物资。”
“陆东来,或许是他们在这张网上的一个重要节点。但节点断了,网未必破。”
陆怀瑾沉默片刻,将皮纸信放回木匣。
“名字。”他忽然道,“暗语里,有没有提到具体的人,或者商铺名号?”
郭嘉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整理好的文书:“根据暗语中重复出现的代号,以及几次‘交货’、‘取货’地点附近的可疑商铺排查,结合云家商行提供的近三年江东往来大型商队记录……有几家,嫌疑最大。”
他将文书呈上,上面列着五个名字。
“‘锦绣坊’、‘霓裳阁’、‘锦云斋’,这三家是吴郡、甚至江东都排得上号的绸缎庄,生意做得很大,长期有来自大燕方向的‘顶级番货’输入,利润丰厚,且与大燕商队往来记录频繁,行踪……却颇为诡秘,有时货到了地头,却不见买家提货。”
“‘长丰号’、‘海通记’,两家大盐号。盐是命脉,这两家在靠近大燕边境的几处盐场都有长期份额,运盐路线偶尔会绕道,经过一些人迹罕至的关隘,押运的伙计里,也有几个身份模糊、身手不错的生面孔。”
郭嘉总结道:“这五家,明面上都是合法经营的良商,甚至有些还乐善好施,颇有善名。但资金往来、货物路径、人员构成,都与大燕商队存在千丝万缕的异常联系。暗语中的几次接头地点,也在这几家常去的货栈或酒楼附近。”
陆怀瑾的手指,在那五个名字上缓缓划过。
“陆东来死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但他留下的这些‘客人’,还在。用我们的布,贩我们的盐,赚我们的银子,顺便……数我们有几匹马,几杆枪,粮仓在哪儿。”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冰冷专注。
“盯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他们怎么来的,和谁接头,货往哪里运,情报怎么送出去,给我查清楚,盯死了。我要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根须扎了多深。”
“是!”郭嘉凛然。
“江东的商路,是我们的钱粮命脉。”陆怀瑾站起身,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幅舆图前。
那舆图精细,不仅标注了山川城池,还用不同颜色勾勒了主要的商贸路线。
他的手指,沿着从江东向西,延伸出去的几条曲折线路,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点在了舆图西侧,代表大燕疆域的那片区域。
“根须不除,树难参天。”他背对着郭嘉,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把这些暗桩,连根拔起。让江东,真正成为干净、扎实、只流淌我们血液的钱粮之基。”
郭嘉深深一揖:“臣,领命。”
他捧起那紫檀木匣,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而迅速。
殿内,只剩下陆怀瑾一人,立在巨大的舆图前。
灯烛摇曳,将他和舆图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不定。
他伸出手,拿起案上朱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在江东与大燕之间那片代表商路、标注着“云津”、“白沙渡”等地点的空白处,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手腕发力,笔锋重重落下,沿着那几条最繁忙、也最可疑的通商要道,划下了一道粗重、刺目、仿佛渗出血痕般的朱红印记。
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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