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蟹蛛的世界 (第3/3页)
,所以它们的母爱虽然狂热,但也是机械的,我曾经把用锉刀锉成的软木球、纸团和线团扔给狼蛛,它们都会把这当成自己的卵袋而粘在纺丝器上,带着到处走来走去。蟹蛛可能稍微聪明一点,有一次我把蚕茧的碎片放进它的巢里,把碎片更细更平的那一面朝上,但是母蟹蛛显然发现了这个人工制造的袋子不是它的家,坚决不肯在此安住。
蟹蛛的聪明也就仅有这一点,它并不比狼蛛高明多少。我曾经把一只蟹蛛转移到了另一只蟹蛛筑造的形状相似的巢里,尽管那个袋子上的树叶排列规则与它之前住的地方大不相同,但它还是在那里安了家,并不再挪动。它就那样虔诚地保护着这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领地,让人不禁有些好笑,这大概是因为之前那个人工巢模仿得太粗糙了吧。
不分昼夜守在巢里的蟹蛛变得又瘦又干,我心中不忍,就想给它一些蜜蜂。但是显然它并不喜欢我的讨好,它最爱吃的蜜蜂已经毫无吸引力,即使它可以毫不费力地抓住那些在耳边嗡嗡叫的美味,它也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越来越不明白,它这样不吃不喝很快就会死去,它究竟在等待什么呢?
一直等到小蟹蛛们从卵袋里爬出来的那天,我才懂得了蟹蛛母亲的良苦用心,明白了它那份母爱的坚贞和伟大。
原来,蟹蛛的袋子外面覆盖着一层坚韧的树叶,它永远不会像彩带蛛的袋子那样自动爆裂,并把小彩带蛛从袋子里弹射出来。只要包裹在卵袋外面的树叶没有撕裂,巢里的小蟹蛛就会一直被困在里面。蟹蛛母亲就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当小蟹蛛们在卵袋里发育得差不多了,母亲就会拼尽最后的力气为孩子们在盖子上咬开一个洞,就像一扇天窗一样。
垂死的母亲感觉到了小蟹蛛们的渴望,但它们力气太小不可能撕破那厚厚的袋壁,于是它在顽强地生活了三周之后,用牙把卵室咬开。当小蟹蛛们混乱地钻出来时,它们的母亲已经紧紧贴在它的窝上,安然地死去了。
小蟹蛛们显然并未注意到那具贴在巢上的干尸,它们赶着去呼吸七月份那潮湿而充满活力的空气。之前的试验经验让我有了充分的准备:这些热衷于杂技的小家伙一定也会上演最精彩的表演,所以我提早给它们搭好了舞台。
我把几根细细的树枝安在了原来卵袋的盖子顶上,它们爬出来之后就争相聚集在上面,开始左拉一根丝,右牵一根线,很快就在那里织出了一个宽敞的临时场地。但接下来它们并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开始杂技表演,反而安安静静地躲在了那几根树枝里。
于是我把其中一根树枝放在了窗台前的一张小桌子上的背阴处,突然的移动让附着在上面的蟹蛛陷入了混乱,有些小家伙因为紧张从树枝上跌落下来,但幸好它们有最好的降落伞——把丝向上收起,就能吊在空中并慢慢爬上去了。混乱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小家伙们就又安静了下来,似乎并不急于迁徙。
或许它们对舞台的灯光效果不满意吧。想到这点,我就把那些载着小蟹蛛的树枝放到了窗台上,在强烈的阳光炙烤下,蟹蛛们纷纷爬到树枝的顶端,开始活跃起来。在这个露天舞台上,天才的杂技师们动个不停,纷纷从纺丝器里往外拉丝,就好像在制作一条最结实的高空缆绳。
小蟹蛛们开始出发了,最开始它们三四只作为一个小组同时出发,离开树枝后又朝着不同的方向飘去,仍然留在树枝上的后续部队好像有些焦急,不停地往上爬。
当它们到达某一个高度后,就停止了攀登,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它们忽然就荡到了空中,像焰火一样盛开在空中,从身体里扯出来的丝闪耀着亮晶晶的光芒。
在阳光下,小蟹蛛们得意地晃动身体,像是即将远征的战士一样。随后,它们随着微风越飞越远,或高或低,渐渐地就消失不见了。
它们采取怎样的方式降落呢?会落到草丛里、灌木中、树枝上,还是岩缝里,我都不得而知,但我确定它们一定会落下来的,就像灵巧的夜莺总是在天上飞,在枝头高歌,但她最后也会落在肮脏的地面上从牲畜的粪蛋里寻找残存的燕麦粒,求食的本能让它明白它必须飞下来,蟹蛛又怎么能违背这样的自然规律呢?
那些刚刚离开了母亲为它们修筑的最安全的巢穴的小家伙们是那样弱小,这让我有些担心,我自然不能期待它们去捕食比自己身躯庞大很多倍的蜜蜂,但即使想捉住小小的飞虫,应该也非常困难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安慰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到了明年春天,我一定会再见到它们,那时候这些蟹蛛早已长大,或许已经成为潜伏在岩蔷薇丛中的秘密杀手了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