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昆虫的反常 (第2/3页)
这种假设听上去似乎也很有说服力,只是冒出了诸多重大的疑点。人们不禁要问,从前昆虫怎么会一时兴起地把一些注定会因为不太实用而被淘汰的附器加在身体上呢?难道昆虫在构造自己的身体时是毫无逻辑可循,完全没有预见性的吗?难道它们是叛逆地朝着与习性相矛盾的方向生长的吗?那些结构是在事物的矛盾冲突中盲目地形成的吗?昆虫怎么会把注定会被淘汰的零件附加在身体这部巨大的机器上呢?
所以,更合理的解释其实是这样的:金龟子们从来没遇到任何意外,当它们的幼虫还在蛹壳里的时候,前足上就没有跗节。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提供两位证人——它们根本没有这么回事,还是赶紧打消这个愚蠢的想法吧。圣甲虫现在没有跗节,以前也不曾有过,它们一开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在运粪球时摔断跗节。这是谁说的?是侧裸蜣螂和赛西蜣螂告诉我们的。这两位不容置疑的证人也是滚粪球运动的忠实爱好者,它们滚粪球时也像圣甲虫一样头朝下尾朝上倒着滚粪球,像圣甲虫那样用后足尖支撑所有重量。它们的前足尽管也会在地上受到严重的摩擦,它们受到的待遇也和圣甲虫几乎完全相同,但它们却和别的昆虫一样长着跗节,长着圣甲虫不想要的纤细跗节。难道当其他昆虫都老老实实遵守着规则的时候,唯独只有圣甲虫独树一帜,搞起了特殊吗?
粪金龟和圣甲虫的问题还没解决,我又遇到了另一个叛逆的家伙,有哪个智者能帮我回答这个平庸的问题呢,我多么乐意听取他的高见啊!如果能够知道为什么其他昆虫都有一个并排的、秤钩状的爪钩,而沼泽鸢尾象的跗节末端却只有一个爪钩,我会感到非常满足。
在沼泽鸢尾象所属的长喙部落里,它的族人们都长着两个爪钩,按照常规,它也应该长两个才对,可是沼泽鸢尾象却少了一个爪钩。是因为没用吗?看来不是。残留的小爪钩是攀缘器,有了它,象虫不仅可以在光滑的细枝上爬行时,把爪钩当作攀缘器,还可以倒挂在光滑的蒴果上行走。所以,如果多一个爪钩走起来不是更稳当吗?象虫少了一个爪钩的事实非常隐秘,必须要在放大镜下才能观察得到,但是,我们却不能因为它很微小就放弃对这种现象的关注。
在茫茫的阿尔卑斯草地上,生长着一种蝗虫,红股秃蝗。这种常年生活在万杜山地区的蝗虫居然不会飞,因为它放弃了飞行器官。在拉丁语中,这种蝗虫被称作“步行蝗”,就像这个名字所表达的那样,它是个十足的“步行者”。一般来说,蝗虫在它羽化后都会长出翅膀,但是成为成虫的红股秃蝗仍然保留着幼虫的样子,虽然在临近交配期时腿节上会出现珊瑚红色,胫节也会出现蓝色,但是它的变化也就仅此而已,进入了交配期和产卵期的成虫,除了能蹦跳之外,还是没有获得飞行的本领,与它的拉丁语名称“步行者”所表达的意思完全相符。
与红股秃蝗相比,蓑蛾更为奇怪。蓑蛾只有雄性才能羽化成蝶,它们披着漂亮的羽饰,就像穿着黑丝绒礼服的绅士,在空中翩翩起舞,但它们似乎并不准备邀请一位女士共舞,因为雌虫即使在成年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蠕虫的体态。对于鳞翅目昆虫来说,拥有一双长满鳞片的翅膀是无比重要的,但当雄性蜕变成令人称羡的彩蛾时,担负着更重要的繁衍职责的雌蛾却没有翅膀。为什么两性中最重要的一方,一直像根小肥肠形,而另一方在蜕变后却成了令人称羡的彩蛾?
昆虫界的反常现象真是无处不在啊,很快我又发现了一对短翅天牛,它体形健美,可与山楂树上的栎黑天牛媲美。只要是属于鞘翅目的昆虫,总会长出鞘翅把身体包住,以保护脆弱的后翅和容易受伤的柔弱的腹部。可是,令人奇怪的是,短翅天牛却无视这一常规,它肩上长着的两片鞘翅格外短小,失去了防护的作用。人们或许会把它当作一种奇怪的大胡蜂,它大概偶尔会借着别人的威风吓退那些心怀不轨的敌人吧。短翅天牛到底是因为缺少布料做不起燕尾服,还是因为吝啬才穿起了小马夹呢?既然是真正的鞘翅目昆虫,在鞘翅上偷工减料有什么好处呢?它真是吝啬得让人吃惊。
无独有偶,鞘翅出现残疾的鞘翅目昆虫还不止短翅天牛这一种。隐翅虫算得上是鞘翅目昆虫中的大家族,但它们丝毫没有大户人家该有的风范,反而像是一群衣不蔽体的乞丐。这些昆虫把长长的肥肚子露在外面,看上去非常不雅,这是因为它们的鞘翅只有正常尺寸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
还有一个不会长鞘翅的昆虫——真蝽。“鸠占鹊巢”这个词语完全就是用来形容它的。真蝽往往会把它的幼虫产在斑纹隧蜂的蜂房里,不仅如此,它还会残忍地把原来的主人吃掉。它那两个宽大的后翅上并没有鞘翅的保护,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肩上有两个小鳞片长在肩膀的位置,这就是被废弃了的鞘翅的原基。它又是一个不会长鞘翅的昆虫,或者说得更确切些,它没能使这两个不起眼的小鳞片长成完美的鞘翅。
如果我继续罗列有关反常的例子,这个叛逆的群体就会增加。我向植物请教反常的情况,或许它们能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首拉丁诗是这样写的:“这只是一个关于玫瑰的谜语:兄弟共五个,两个长胡子,两个没胡子,一个半边长胡子。”对植物缺少观察和研究的人一定会感到困惑,这五兄弟和玫瑰是什么关系呢?
其实,这首诗里的五兄弟不是别的,正是玫瑰花萼的五个萼片,我一片一片地观察它们,发现其中两个萼片向两侧延伸,这两个萼片是从叶子变化而来的,看起来有点像胡须,也就是诗中所说的长着胡子的两兄弟。另外两个萼片,两侧都没有毛状物;而剩下的那个萼片,一侧边是光秃秃的,另一侧边却有胡须,所以诗人称它“一个半边长胡子”的兄弟。
造型各异的“五兄弟”组合不是偶然现象,每朵玫瑰的萼片都分成没胡子、有胡子、半边长胡子这三种形态,这就是玫瑰花萼需要遵循的既定规则。另外,最常见也最易归纳出的是五个一组的排列顺序,这个植物界的法则就像维特鲁威艺术统治着我们的建筑风格一样重要。这个简洁典雅的法则在植物那里是这样表现的:花朵的五个花瓣以螺旋层叠的方式延展,依次转圈排列,构成两个螺旋层,每转一圈都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事实上,每个萼片的大小并非我们假设的那个圆的五分之一,它们要更宽一些。现在我让萼片的基部变得更宽,使它们围成一个不留缝隙的圈。于是,我看到处在“一”和“三”两个分割点上的萼片完全被排在轮圈之外;在“二”和“四”两个分割点上的萼片则被相邻两侧的萼片压住了;第五分割点上的萼片则一侧边被旁边的萼片压住,另一侧边露在外面。
了解了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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