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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昆虫的反常 (第3/3页)

片的排列规则之后,我们来看看这样的构造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吧!那些自由生长,不会被其他萼片挡住的花萼,由于有别的花瓣压在上面,所以向外伸展,结果在“一”和“三”两点的位置上形成了两个带胡须的萼片;在“二”和“四”两点上的萼片下巴都光秃秃的没有胡须;在第五点上的萼片一边有胡须,一边没有胡须的缘由就不需要再解释了吧。

    由于潜在地涉及了代数中的定理,使玫瑰花的秘密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但只要你静下心来思索一番,或者干脆自己动手制作一套模板,就很容易弄明白。表面看来,五个萼片上关于胡须的差异,似乎是反常的,然而实际上这种不合理的结构偏偏是遵循数学定理的必然结果。这真是个有趣的现象。但是有许多种花冠的组合方式偏离了正轨,比如唇形科和面具科的花冠,它们的花瓣的确是五个一组,不同的是五个花瓣又分成两个小组,一组两瓣,一组三瓣,前者在上,后者在下,就像人因为吃惊而张开的嘴巴。

    像唇形花一样,面具形花也分成两片唇,上唇有两个花瓣,下唇有三个花瓣。下唇的三个花瓣隆起呈拱形,这里是形成花冠的入口,如果用手指压在这三片花瓣的边缘,上下两片唇会张开,松开手指,唇瓣又会闭合起来。由于看上去像一张兽脸,或者说像兽的吻端,所以人们把这种植物形象生动地叫作“龙头花”,也有人称它是“金鱼草”。我自己倒觉得它更像演员们套在头上的夸张的面具,所以我更愿意称它是“面具花”。

    双唇形花的反常之处不仅在于结构,雄蕊也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五根雄蕊中有一根消失了,作为它消失的证明,在基部留下了些许的痕迹,另外四根雄蕊组成高度不等的两对,高的一对似乎一直在排挤短的一对。对于鼠尾草来说,雄蕊之间的称霸斗争进行得更加彻底。一般来说,花朵的雄蕊上都会有一个花药,花药一般有两个叫药隔的单层囊构成。鼠尾草的构造也遵循着这个规则,但是它的药隔比较奇特,它不是单层薄膜,而是像天平状的东西。它只是保留了繁衍后代最必不可少的那一部分,其余部分都因花冠追求怪异的风雅而牺牲掉了。

    为什么这些“反常”会引起花的基本结构的改变呢?为了把原因梳理得更清楚,请允许我打一个建筑学上的比方,工匠以圆弧形作为石桥的标准造型,这种弧型也称作半圆周,后来又称作半圆拱形的桥梁。这种桥梁最大的缺陷就是看上去结实、雄伟,但是稍显得单调,不够精巧。后来的建筑师们用一种更具时尚感的桥梁造型对旧标准进行了突破——两个圆心不同的拱相交,会得到一个秀丽挺拔的尖拱,还可以在上面附加漂亮的纹饰。

    植物界中那些合乎常规的花冠就相当于建筑的半圆拱,不论造型像钟还是像壶,呈轮形还是星形,甚至其他的形状,合乎规则的花冠都是由相似的材料,依照着圆周排列组合而成;而不合乎规则的植物花冠就是后来出现的富有大胆创意的尖拱桥梁,比如只有两根雄蕊的鼠尾草,比如面具草,它们虽然不及山楂树与黑刺李的玫瑰形花那般小巧精致,却具有诗篇一般的无序之美。它们多么像加入音阶的半音,打破常规的小小旋律让高亢的主旋律富有了变幻色彩,又多么像衬托出和谐音的游离音调,使交响乐也因此变得更加美妙。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同样可以把昆虫界里的“反常”现象理解为飘荡在主旋律之外的游离音调呢?用同样的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步行红股秃蝗”不长翅膀,而在高山上的虎耳草里蹦蹦跳跳?为什么隐翅虫、短翅天牛穿的都是短上装?为什么真蝽拥有双翅目昆虫的外表?它们都以自己的方式为生物界涂上了一抹更加亮丽的色彩。当这特殊的音符和整体的旋律配合在一起时,我们才更充分地感受到了生物、自然,乃至地球的神奇魅力所在。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粪金龟的前足没有跗节?为什么沼泽鸢尾象只有一个爪钩,为什么粪金龟生来就是残疾?为什么会有这些细微的反常现象?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我再一次请教了那些渊博且无私的植物。我这次请教的老师是原产于秘鲁的印卡百合,当然我没有千里迢迢地奔赴那个陌生的国度,只是把这种奇怪的植物移栽到了我的温室里。

    印卡百合这种奇怪的植物给我出了个难题。初看起来它的叶子就像随处可见的柳叶,不值得细细观察;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那扁扁的像丝带似的叶柄实际上是扭曲着的。整株植物看上去无精打采,仿佛一个患了非常明显的歪脖子病的病人。我把自己当成了医生,试图用手指矫正它的歪斜。我轻轻地帮它恢复原状,扭曲的带状叶柄平平地展开来。然而接下来我却惊奇地发现:叶柄恢复正常之后,叶子也会随之恢复正常。奇怪的事还在后头,将恢复常态的印卡百合的叶子翻个面,背光的一面趋向了光亮,趋光的一面成了背光面。如此一来,叶子的方向改变了,叶子应有的功能便无法正常发挥。

    这种扭转的直接动因就是阳光。我想验证一下如果我进行人为的干预是否会使这种情况发生改变,我找了一根小棍和一根细绳,把一株印卡百合的茎压弯,用细绳把它头朝下固定在小棍上。由于天生对阳光的渴求,这株受到捆绑的百合很快伸展开来,重新变成了带状,依旧是光滑绿色的那面朝着阳光,浅色而又多叶脉的一面背向阳光,不过这时候斜颈不见了。植物的歪脖病得到了治愈,但它却不得不过起了首尾倒立的生活。

    回到这一章内容的开始,如果我们再早一点感受到不和谐音符所带来的美好感觉,是不是就不会感到深深的不安了呢?知道不美的音色也能带来和谐美就好了!可是最明智的做法往往却成了令人怀疑的东西。

    对那些反常现象不断提出质疑的时候,我脑海中常常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这是在所有的书写符号中最贴切的一个。它的下面是一个圆点,这是地球;上面站着一个大大的弯钩,像古罗马人占卜用的曲棍,象征占卜棍询问着未知的但令人无限好奇的事物,我愿意把这个符号看成是永远探究如何和为什么的科学象征。

    随着人类知识的进步,一层层奥秘被艰难地揭开,在这些奥秘之外还有什么呢?也许是无限的光明,是为什么中的为什么,是原因之原因,最后是世界方程式中的大X。永不满足、穷追不舍的发问和研究之后,我们可能会发现隐藏在未知世界之后的秘密,揭开众多在“为什么”背后最根本的原因。

    我已尽我所能研究了昆虫发生反常的基本原因,然而,令人信服的答案还未找到,因此在结束这一章时,有许多发现仍然存在疑点,我在本页最醒目的位置上保留着这个如占卜曲棍一样的问号,用来提醒自己,所以,我的工作还没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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