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隧蜂的守护者 (第1/3页)
现在的我们每天都在忧虑与烦恼中度过,与童年的快乐纯真相比,现在的时光却往往不被我们记住。童年时代因美好而被多数人回忆,这其中就包括我。我清楚地记得儿时的我是如何用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观察每一样东西,然而如今的我却再也没有了那清澈的双眸,我无法再以一颗童真的心去描绘这个礼拜在我眼皮下发生的所有事情。生命的旅程将我运载到一座崭新的城市,然而过后的我却对它们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相反,我那童年生活过的村庄却无时无刻不在我的心中停留。尽管那是个与贫穷挂钩的村子,现在的我依旧对它情有独钟。我甚至想将自己的尸骨埋在那里。故乡与我们之间经由一根神奇的纽带相连,就像植物一样,只要还没有断裂,我们就永远不会忘怀初生的故土。
当一个人还是孩子的时候,离开他的家乡并不是一件苦闷的事情。相反,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走出故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未必不令人激动。新鲜的事物往往能够引发孩子们的兴趣。然而,经过岁月的磨砺之后,孩子已经长成了大人,慢慢地在生活中老去,也慢慢地开始回忆。儿时生活过的村庄又浮现在脑海间。由于童年时的我们还有着清澈的思想,所以现在回忆来看,那时候的村庄已经被美化了。高于现实的、理想中的故乡让人赞叹,让人怀念,古老而不久远。我们开始喜欢谈论那个村子,回忆村子里发生的事。生命最终在回忆中悄然结束。
三十年后的我,即使是紧闭着双眼也能够找到童年走过的那块平坦的石头。那时的我就是在这块大石头上欣赏着铃蟾的歌声。只要这块石头不被移动或是破坏,即便是其周围的任何东西都已经找不到,即便已经没有了铃蟾的叫声,我也一定能够找到这个地方。我甚至还能够把癞蛤蟆居住的地方找出来。
在春天的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我在一棵白蜡树下面发现了一个美丽的小动物。我在乱七八糟的枝杈中看见一个白色的小球,毛茸茸的,这个发现使得我的心情极不平静。我隐约地看见那只小家伙戴着一顶红色的遮阳宽边软女帽,脑袋缩进了茸毛中,它害怕极了。这是一只金翅鸟,它正在自己的巢中孵卵。这个发现让我激动得很。而今天的我不假思索地就可以重新把那颗白蜡树找出来。
我能够回忆起桤木坐落在哪个方位,它们就位于小溪边上。桤木的根部错综复杂地盘在水下,那里正是虾子的隐居地。虾子长着长长的触角,它有着肥美的臀部和像卵一样的大大的螯,丰满得很。就是在这颗桤木树下,我钓上来肥美的虾子,也因此获得了无穷的乐趣。那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刚刚所描述的那些童年的记忆一旦遇到了父亲的园子就立刻黯然失色,就让我先把那些无足轻重的回忆放下吧,我现在想要让父亲的园子再现出来。那是个约十步宽、三十步长的小花园,悬空地位于村子的最高处。一小块空旷的地带平铺在那里,空地上毅然地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城堡,鸽子们在城堡的四个角落搭建起自己的屋舍。站在那片空地上可以对四野的事物一览如云。这座古老的城堡与一条小巷子相通着,沿着巷子走到尽头,那里就是我家。洼地呈漏斗形延伸着,每家每户的小园子按照阶梯的形状向上排列着。我家的园子就位于阶梯的最高处,山顶的位置,不过面积是最小的。
父亲的园子简直就是个菜园子,有萝卜、莴苣和甘蓝,满满地长在菜畦之间。与后院紧挨着的是一座挡土墙,那里有一排拱形的葡萄架,像一个碧绿的长廊。这是白葡萄架,它生长得很慢,即便是阳光充裕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长出白葡萄。这个角落阳光很充足,所以才能够种植葡萄。邻居们也因此非常羡慕。小园子里有一颗硕大的苹果树,它几乎将整个园子都遮满了,根本无法再种植其他的树木。
在前院的土台上有一排栏杆,那是由一排醋栗形成的篱笆,可以防止土方坍塌。我和弟弟经常会趴在篱笆旁边看邻居家墙角下的那条深深的沟槽,当然要选择父亲对我们放松警惕的时间。公证人先生的花园就位于墙内。这座墙由于泥土的推压而变得凸出来了。我们一向是从上面俯瞰着这座墙的,这简直就是天堂的所在地。因为墙边种着梨树,是那种真的可以结出很大个儿的梨的梨树。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这些梨子便以草垫为依托长着,它们已经成熟了。除了梨树,墙边还种着一些黄杨木。有着这么多可口的梨子,还有这样宽阔的空间,那里能不是天堂吗?
墙缝中长出一小簇灌木,看起来非常孤单,好像同我家的醋栗齐平。这些灌木的叶子很大一部分都铺在了公证人先生的蜂房上面,不过也有少部分是往我家的田土下面延伸过去的。那些属于我们,不过收获就很困难了。蜂房周围的蜜蜂正在勤劳地干活儿,它们好像一股炊烟似的在一棵大檎树下徘徊着。有一根比较粗的树枝露在半空中,我就坐在树枝上面移动着自己的身体。树枝一旦断了我就会丧失支撑物而掉在蜂群中,那时我肯定会摔断骨头。不过树枝不曾断过,我当然也没有被摔断骨头。弟弟把一根钩形的竿子递给了我,我用它将一串果子钩到我够得着的地方。等到满袋子都装满了果实之后,我便坐在树枝上面小心地向后移动,然后回到地面上去。那时候的我竟然会为了几串果子而爬到危险的树枝上去,一不小心掉下去就会没命啊。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是多么的令人留恋。
好了,回忆暂时停止吧。无论我的回忆多么让我神往,但是读者对这些并没有多少兴趣。我没有必要再去将类似的回忆通通地唤醒,我只需要知道那时候的我有着怎样清新的思想。那种思想就好像最初透进黑暗小屋的那缕阳光一样,让人无法忘记。岁月的磨砺不但没有让我忘记这些,相反,它让我记得更加清楚。
昆虫会不会像人们一样,会从它最初见到的东西那里得到历久弥新的记忆呢?大多数游居不定的昆虫不是这样的,它们无论在哪里,只要有特定的条件满足它们,它们就会在哪里停留。那么对于定居的、群居的昆虫来说,情况又是如何呢?它们会对自己初生的地方流连忘返吗?它们同我们一样也会对故乡有着深刻的记忆吗?没错,它们会回到母亲住过的地方进行修补与装修。斑纹隧蜂就是大量例子中的一个证明。它们对于自己初生地的喜爱程度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隧蜂的子女在春天出生,大约两个月后它们就长成成虫了。这些小隧蜂在六月的时候要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家,走向外面的世界。岁月的流逝并没有让我忘记童年时的癞蛤蟆,它蹲在石板上、醋栗护墙上,在公证人先生的园子中。那些琐碎的事情成了我的生命中最为美好的回忆。那么对于隧蜂来说也是如此吗?它们会在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记住第一眼所看到的事物吗?那第一眼所映入眼帘的事物又会在岁月的洗礼中变得更加深刻吗?当然,隧蜂会记住它第一次飞翔时在那里休息过的一株小草,也会记住它第一次在石井栏上攀爬时爪子碰到的沙砾。就像我对故乡的深刻记忆一样,隧蜂也会牢固地记住自己的初生地。隧蜂在一个温暖的上午熟悉了那个它出生的村落。
小隧蜂第一次去往花丛中采集花粉与蜜,它们在那里进食与休养,并且察看着日后将要多次进行收获的地方。虽然花丛与自己的家比较远,但是这并不能让小隧蜂迷路,因为第一次飞行给了它深刻的印象与记忆。在那个布满了小土堆的隧蜂小镇上,小隧蜂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家,那是它出生的洞穴。这是它在日后的生活中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地方。
隧蜂每年会生育两次,在春天出生的那一代隧蜂中只有雌蜂,而在夏天出生的隧蜂中有雌蜂,同时也有雄蜂。如果说不是所有的隧蜂种类都是这样的情况,至少在我所饲养的三种隧蜂中都是如此。由此我猜测,这种规律是多数隧蜂种类共有的特性。这个令人奇怪的现象我会在后面通过专章来讲述。春天的时候,隧蜂母亲孤单地修建着自己的房屋,但是夏天到来后房子里居住着的并不只有隧蜂母亲。这所房子成了所有家庭成员的住所。因此隧蜂母亲并不是这个家的唯一主人。虽然地下的蜂房数量差不多有一打左右,但是这些蜂房中却只有雌蜂。
隧蜂母亲修筑的房屋绝对不是一个破烂的地方,相反,那里有着出入通畅的地道,这是构成住宅的主要部分。这个地道只要经过一番扫除瓦砾的工作后就可以被重新使用。繁忙的隧蜂有了这样的地道可以节省很多宝贵的时间。此外,洞穴底部的蜂房也不需要重新修建,它们都是由黏土制成的小隔间,只需要用舌头重新毛粉饰就可以了。由于寄生蜂的原因,隧蜂家族的成员并不是很多,差不多有一打左右的雌蜂。它们都在勤劳地劳作,而且在没有配偶的情况下就能够进行生育。
根据死亡率的不同,在幸存的隧蜂姐妹中大约有六七只可以继承母亲的财产,它们拥有同等的继承权。隧蜂母亲所修筑的房子是所有隧蜂子女的共有财产,它们之间不会为了这座房子而发生争斗,大家在这一点上有着清晰的认识。隧蜂姐妹们互不干扰地做着自己的活儿,它们通过同一个隧道出入这所房屋,并不会发生争执。
当既有的蜂房已经不够全部隧蜂使用的时候,新的蜂房就会被建造出来。因此,在地下的每只小隧蜂都拥有一间自己的小房子。这些蜂房都是隧蜂母亲独立的创造物,每位隧蜂母亲都在一旁辛勤地劳作。洞穴内部各个角落都畅通无阻。隧蜂母亲对于自己所修建的房屋非常珍惜,它们喜欢独居的生活。
隧蜂们朝气蓬勃地做着各自的活儿,场面热闹红火。它们在洞口饶有兴趣地进进出出。当隧蜂们干活干到最为起劲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一些让人赞赏的举动。雌蜂在花丛中采集了花粉和蜜,花粉被涂抹在它们的爪子上。这使得它们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回到自己的蜂房中,将花粉卸下,否则这些涂在爪子上的花粉很可能被一些意外碰掉。在家门口的停留很可能就会让辛苦得来的花粉丧失掉。因此,只要家门口没有任何阻拦,那么隧蜂就会一鼓作气地飞到蜂房中去。但是事情有时候会发生变化,很可能会有几只隧蜂接连不断地回到家门口。狭窄的过道对于两只隧蜂来说都算是拥挤的,更别说是好几只了。而且轻微的碰撞就会让隧蜂爪子上的花粉掉落。我们会发现,每当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隧蜂们都会在洞口排好队,以先来后到的顺序逐个进入洞中,非常有秩序。每只隧蜂都会尊重其他隧蜂的权利。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也能够让我们欣赏到隧蜂的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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