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载窥痕,寸步不移 (第3/3页)
了压痕。只要用技术手段还原,内容还在。她连橡皮擦的力度都控制好了,既让肉眼看不见,又让仪器能还原。"
"三层加密。"曾莞的指尖在报告上点了点,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沾着滑石粉,"旧纸嫁接是第一层,留白是第二层,擦除压痕是第三层。每一层都对应不同的信息密度,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解码方式。她把证据拆得粉碎,散落在三年手记的每一页里。凶手就算毁掉其中一层,另外两层还在。就算他全部毁掉,台账暗记还在。就算台账也毁掉,十二枚指甲还在。她做了四层备份,每一层都能独立证明凶手的存在。"
"一个普通人,能想到这么多?"老赵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他拿起一页手记看了看,又放下,"这心思,比我们干刑侦的还缜密。"
"她不是普通人。"梁砚说,"她是一个被追杀了三年的人。人在绝境里,能想到的办法,比平时多十倍。"
"她观测了三年。"梁砚走到白板前,在时间线上标出2018到2021的区间,用红笔把这个区间圈起来,"三年里,她每天记录凶手的脚步、外出、停留、异常活动。她知道凶手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经过哪一层、在哪一层停留。她甚至知道凶手携带重物、知道凶手在深夜拖拽东西、知道凶手在其他住户门口停留。但她从来没有正面碰过凶手,从来没有让凶手知道她看清了他。"
"她在等什么?"小林问,她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住,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她观测了三年,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跑?"
梁砚没回答。他翻到手记的最后一页,2021年7月28日,距离许砚死亡还有三天。这一页的记录比平时详细,字迹也比平时重,笔尖在纸上压出了深痕,纸背能摸到明显的凹凸。内容是:"晴,脚步三十一次,敲门两次,油烟四小时,夜间灯光变化五次。"
"三十一次脚步,两次敲门。"梁砚把这一页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纸背的压痕在光线下浮出阴影,"这是三年里脚步频次最高的一天。台账显示,当天凶手在楼里走了五个来回,经过了所有楼层,两次在507门口停留。第一次停留了一分半钟,第二次停留了三分钟。"
"他在踩点。"曾莞的声音很轻,她扶了扶眼镜,手指在镜腿上微微用力,"他在确认许砚的作息,确认什么时候动手最安全。两次在507门口停留,是在听屋里的动静,判断她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防备。"
"许砚知道。"梁砚把纸页放下,纸页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记录了三十一次脚步,两次敲门。她知道凶手在507门口停了两次。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但她没有跑,没有报警,没有找任何人。她只是把这一天的记录写得比平时更重,笔尖压得更深。"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阳光移到了白板上,把两条时间线照得发白,红笔的圈在阳光下泛着暗粉色。窗外的烟火巷传来叫卖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观测了三年,精准到每一次脚步、每一次停留、每一次异常。"梁砚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比我们所有人都早知道凶手是谁、住在哪里、怎么作案。但她没有证据。她只有手记,只有旧纸,只有压痕。她需要一个能读懂这些的人。一个愿意花时间把三年手记一页一页拆开、对照台账、找出留白和擦痕的人。"
"所以她留下了这些。"曾莞看着桌上那三摞手记,纸页在阳光下泛着黄,像三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了纸的厚度,"三年的记录,四十七页旧纸,三十一页留白,十几处擦除压痕。她把所有线索都藏在里面,等着有人一层一层剥开。她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但她把证据留好了。"
"她等了三年。"梁砚走到长桌尽头,看着那排失踪者档案,十二张照片在阳光下有些褪色,照片边缘被订书钉扎出了小孔,"凶手也等了三年。他在等许砚露出破绽,等她放松警惕,等一个最合适的动手时机。2018年她搬进来,他开始观察她。2019年她开始记录,他开始篡改她的手记。2020年她逼近真相,他开始投药。2021年8月,他动手了。三年里,两个人在同一栋楼里,一个在七楼,一个在五楼,一个在记录,一个在篡改,谁也没有正面见过谁,谁也没有停过手。"
他转身看向众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老赵的茶杯还在冒热气,小林的笔尖停在本子上,小周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曾莞的手指还捏着报告的边角。
"从今天起,三年手记的每一页都要重新分析。"他说,"每一个数字、每一次留白、每一处擦痕,都要对照台账暗记逐一核实。她用三年建了一座迷宫,我们要把它拆开来。每一条线索都不能漏,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她花了三年,我们花多少时间都要读完。"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上,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门把手是不锈钢的,表面有指纹的痕迹,他的指节在上面泛出青白。
"她观测了三年,寸步不移。"他说,"我们不能让她白等。"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阳光照在那三摞手记上,纸页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长长短短,像三年里被记录下来的无数次脚步。空调风把最上面那页吹得翘了一个角,又落回去,纸页上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晴,脚步十七次,敲门零次。"白板上的时间线还在,红笔的圈在阳光下泛着暗粉色,从2018年拉到2021年,密密麻麻的标注像一张网,把三年的沉默和对峙都罩在里面。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茶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膜,映着窗外的天光。窗外的烟火巷传来收摊的声音,卷帘门拉下的哐当声远远传来,在午后的空气里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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