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假面迭代,岁久弥真 (第2/3页)
"务工者",在中段标了"租客",在末端标了"常住户",三个标签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的,"他可以住半年,也可以住三年;可以有工作,也可以没工作;可以跟人来往,也可以独来独往。这种人设没有固定的行为模式,没人会觉得一个闲散租客奇怪。他用这个人设混了六年,从2011年到2017年,换了六个楼层,六个身份,每一次都完美融入。每一次换身份,他都比上一次更熟练、更自然、更像一个真正的租客。"
"六年,六个身份。"老赵放下茶杯,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声音有些粗,"每换一个楼层,就换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换一种活法。楼里的人只知道来了个新租客,住了几个月又走了,没人会深究。没人会记得他长什么样,没人会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他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没人会深究。"梁砚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因为闲散租客本来就是这样——来来去去,没人记得住。他利用的就是这种'没人记得住'。每一次换身份,都是一次洗白。旧身份的所有痕迹,都随着租客的离开而消失。新身份是一张白纸,没人知道他之前是谁。而且他每次换房都选在八月,正好是人流最混杂的时候,新面孔层出不穷,没人会注意到一个新租客的脸跟去年某个租客有几分相似。"
"他连换房的时间都算好了。"小周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历年八月的租客流动数据,"每年八月,楼栋里的租客流动量是平时的三倍。他选在这个时候换身份,完美混在人流里,没人会注意。"
"2017年之后呢?"老赵问,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2017年之后,他不再换楼层了?"
"2017年之后,他不再换楼层了。"梁砚指着曲线的末端,那里的曲线趋于平缓,几乎变成一条直线,"2017年到2021年,四年时间,他一直住在701,没有换房,没有换身份。暗记里的楼层标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点状压痕和三角形标记。他不再需要伪装成租客——他已经是常住住户。"
"常住住户的人设最完美。"曾莞接过话,她翻到失踪者档案中2017年之后的部分,纸页上只有一份档案——许砚,"常住住户有固定的作息、固定的社交圈、固定的身份。所有人都认识他,所有人都习惯他的存在。他不需要再伪装,因为他已经是这栋楼的一部分。没人会怀疑一个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
"而且,"梁砚补充,他走到长桌前,拿起2021年的台账,翻到八月那页背面,三点压痕在逆光下呈三角形排列,"常住住户的人设让他有了更多的自由。租客不能在楼栋里太活跃,常住住户可以。他可以在楼道里走动,可以跟人聊天,可以在深夜出门,没人会觉得奇怪。他甚至可以帮邻居修水管、换灯泡,成为'热心的老周'或者'老实的老张'。"
"他的伪装越来越高级。"小周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在电脑上拉出一张对比表,三个阶段的人设特征并排排列,早期是"沉默、早出晚归、无社交",中期是"灵活、作息不定、浅社交",后期是"稳定、规律、深社交","早期靠沉默隐身,中期靠灵活隐身,后期靠熟悉隐身。越往后,伪装越自然,越无懈可击。到最后,他甚至不需要伪装——他就是那个样子。"
"最可怕的就在这里。"梁砚走到长桌尽头,看着那排失踪者档案。十二张照片在台灯下有些褪色,照片边缘被订书钉扎出了小孔,有的照片已经泛黄,有的还很新,"早期的伪装是刻意的,有破绽的。中期的伪装是熟练的,偶尔有破绽。后期的伪装是本能的,没有破绽。因为他已经活成了那个人设。他不是在扮演老实的常住住户,他就是老实的常住住户。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买菜,八点回来,中午睡午觉,下午在楼下下棋,晚上七点看新闻,十点睡觉。他的作息比任何人都规律,他的生活比任何人都正常。"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投影仪的风扇嗡嗡地响,白幕上的时间轴图表在空调风里微微晃动。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桌面上,把三本台账照得发白,纸页的纤维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你们看这个。"曾莞忽然开口,她翻到2014年的一页手记影印件,纸页上记录着当天的楼道动态,在"敲门"那一栏后面,有一个极小的括号,括号里写着"七楼住户,借酱油",字迹比正文小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许砚在手记里记录了凶手跟其他住户的互动。2014年,他开始跟邻居借东西、打招呼、聊天。2015年,他帮三楼的老太太换过灯泡。2016年,他参加过楼栋的聚餐,在一楼熟食店摆了两桌。"
"他在建立社会关系。"梁砚说,他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点了点,"一个沉默的务工者没有社会关系,一个闲散租客社会关系很浅,但一个常住住户必须有社会关系。他在主动建立这些关系,让自己的人设更完整、更可信。他知道,只有当所有人都认识他、都习惯他、都信任他的时候,他才是真正安全的。"
"他甚至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小周翻出走访记录,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着住户的口供,他的手指在其中一段上停住,"我们走访的时候,701的住户能叫出整栋楼所有住户的名字,知道谁家有老人、谁家有孩子、谁家什么时候做饭、谁家最近来了亲戚。所有人都说他'老实、热心、不爱说话但人很好'。有几户人家还说,出门的时候会把钥匙放在他那里,让他帮忙收快递、浇花、喂猫。"
"把钥匙放在他那里。"老赵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这些人把家门钥匙放在一个连环凶手手里。"
"他们不知道。"梁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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