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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假面迭代,岁久弥真 (第3/3页)

他们只知道他是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老实、热心、不会害人。他们不知道,这个老邻居在深夜里走过他们的门口,记录他们的作息,在他们不在家的时候进入他们的房间,在他们发现异常的时候让他们消失。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放在他那里的钥匙,他用过多少次,进过多少户人家的门。"

    "他用那些钥匙做什么?"小林问,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了一个小洞。

    "观察。"梁砚说,"他进入那些住户的房间,观察他们的生活习惯,记录他们的作息,确认他们有没有发现异常。如果有,他就会在下次换身份的时候,把那个人清除掉。那些钥匙,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耳朵,是他维持完美伪装的工具。他用邻居的信任,打开了邻居的家门。"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小林打了个寒颤,把笔放下,搓了搓手,手心有些出汗。曾莞把报告合上,又打开,纸页在她指间发出沙沙声,她的指尖有些发白。小周把电脑屏幕调低了亮度,蓝光在他脸上晃了晃,又暗下去。

    "这就是他的终极伪装。"梁砚把马克笔帽盖上,发出一声轻响,"不是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而是变成一个所有人都认识、所有人都信任、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人。他用了十九年,把自己从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变成了这栋楼里最普通、最无害、最不可能是凶手的老邻居。他的伪装不是面具,是皮肤。长在身上的皮肤,撕都撕不下来。"

    "那他为什么要杀人?"小林问,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笔尖在本子上停住,"如果他已经完美融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杀人?早期是为了掩盖身份,中期呢?后期呢?"

    梁砚没直接回答。他走到白板前,在时间轴上标出十二个叉,每个叉对应一枚指甲、一桩失踪案。十二个叉均匀分布在十九年的时间线上,早期密,中期疏,后期只有一个。

    "因为每一次杀人,都是为了维持伪装。"他说,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吱的一声,"2007年,第一个受害者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必须杀人灭口,然后换一个人设。2008年,第二个受害者发现了异常,他再次杀人,再次调整人设。每一次杀人,都让他的伪装更完善一层。他不是为了杀人而伪装,是为了伪装而杀人。杀人是伪装的一部分,是维持人设的必要手段。"

    "到了后期,他已经不需要频繁杀人了。"曾莞指着时间轴的后半段,那里只有一个叉,在2021年的位置上,红笔的颜色在投影仪的光下显得有些暗,"2017年之后,只有2021年一桩案子——许砚。因为他的人设已经完美了,没人会怀疑他。只有许砚,一个闭门三年、专门记录他行踪的人,才发现了破绽。她不跟人来往,不接受他的热心,不把钥匙放在他那里。她是整栋楼里唯一一个不被他的人设迷惑的人。所以他必须杀了她。"

    "十九年,十二个人。"老赵的声音有些哑,他拿起一份档案看了看,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出租车司机的制服,笑得很爽朗,"十二个人,全都是因为发现了他的伪装。他杀了他们,然后用他们的死,让自己的伪装更完美一层。"

    "每杀一个人,他就迭代一次人设。"梁砚说,他的目光从白板上的十二个叉移到长桌上的十二份档案,"早期的受害者让他学会沉默,中期的受害者让他学会灵活,后期的受害者让他学会融入。十二个人的死,堆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常住住户。每一个受害者,都是他伪装升级的垫脚石。他踩着他们的尸体,一步一步爬到了最安全的位置——所有人的心里。"

    他走到长桌前,把三本台账按年份排好,2007年的在最左边,2021年的在最右边。三道划痕在灯光下投出细影,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稳,像一个人从青涩到熟练再到本能的成长轨迹。

    "从今天起,按三个阶段重新梳理所有线索。"他说,"早期的务工者人设,查他当时的工作、收入、社交圈,查2007年到2010年所有在锦华公寓住过的务工者,一个都不能漏。中期的租客人设,查他每次换房的时间、身份、邻居印象,查2011年到2017年所有的短期租客记录,每一笔都要核实。后期的常住户人设,查他近十年的所有活动、所有社会关系、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人,包括他帮过的、他聊过的、他借过东西的。他的人设迭代了三次,我们就要把三次人设全部拆开来,一层一层剥开,直到看到最里面那张真正的脸。"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上,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门把手是不锈钢的,表面有指纹的痕迹,他的指节在上面泛出青白。

    "他用十九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他说,"我们要用多久,把他从普通人里找出来。"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白幕上的时间轴图表还亮着,三个阶段的曲线从低到高,最后趋于平缓,像一条慢慢爬上山顶然后停住的路。桌上的三本台账并排躺着,三道划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稳。老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圆形的水印。窗外的烟火巷传来收摊的声音,卷帘门拉下的哐当声远远传来,在午后的空气里荡开,又消失。小林合上笔记本,笔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曾莞把报告整理好,放回档案袋,系上棉线,棉线绕了两圈,系成一个工整的结。投影仪的风扇还在嗡嗡地响,白幕上的图表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条活着的、正在慢慢变异的蛇。台灯的光落在最上面那本台账上,纸页泛黄,边缘有些脆,那道短直浅的划痕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侧着光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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