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酒肆追踪 (第2/3页)
得对。咱们就按这个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悬鱼一家一家地跑商户。不是去说服,是去聊天。他坐在人家的铺子里,喝茶,听人家诉苦。卖布的抱怨布价跌得太快,卖粮的抱怨粮价涨不上去,卖盐的抱怨官盐太贵私盐太乱,卖铁的抱怨铁矿被郑家垄断了。他听完了,就说一句话。
“咱们一起想办法。”
慢慢地,商户们开始信任他。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听得懂。他当过杂货铺老板,开过当铺,知道做小生意的难处。他知道一匹布进价多少、卖价多少、运费多少、税费多少、能赚多少。他知道一石粮从地里收上来要经过几道手、每道手剥多少皮。他知道一斤盐的官价是多少、私价是多少、老百姓买得起的是哪种。商户们说的话,他听得懂。听得懂,就能聊到一块去。聊到一块去,就能一起做事。
到了正月下旬,已经有四十多家商户愿意加入行会。陆悬鱼在醉仙楼又摆了一桌,这次来了四十多人,坐满了整个大堂。大家推举陆悬鱼做行会的会长,没有一个反对的。卖布的赵老头站起来,端着酒杯,大声说:“陆老板这个人,实在。他帮咱们压过价,帮咱们对付过黑心商人,帮咱们跟官府打过交道。他当会长,我服。”众人跟着喊:“服!”陆悬鱼站起来,拱手行礼,没有推辞。
行会的名字叫“邺城商行”,入会的不收会费,自愿加入。规矩也不多,统一定价,统一进货,遇到官府摊派一起应对。谁坏了规矩,行会出面调停。调停不了的,大家一起跟他断生意。
消息传开,来入会的商户越来越多。先是卖布的、卖粮的、卖盐的、卖铁的,然后是卖酒的、卖茶的、卖药的、卖香的。到了二月底,入会的商户已经有一百多家,涵盖了邺城东西两市的大半小商号。
行会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压几个欺行霸市的黑心商人。这几个人,仗着背后有阀门撑腰,在东西两市强买强卖,压价收货,高价出货,坑了不少小商户。陆悬鱼派人查了他们的底细,摸清了他们的进货渠道和出货价格,然后召集行会的商户统一行动——不卖给他们货,不买他们的货,不跟他们做生意。几轮下来,那几个黑心商人的生意就断了。他们找阀门告状,阀门派人来查,陆悬鱼把行会的规矩摆出来,说是商户自发组织的,不违法,不违规,阀门也挑不出毛病。那几个人只好灰溜溜地关了铺子,搬出了邺城。
消息传遍了整个邺城,商户们拍手称快。陆悬鱼的名声一下子起来了,连那些没有入会的商户,也纷纷托人来问入会的条件。到了正月底,邺城商行的会员已经超过了两百家。在邺城的商户中间,陆悬鱼说的话,比官府的红头文件还管用。
一天,陆悬鱼接到一封帖子,不是沈茯苓收的商函,也不是白清带回来的请柬,是一封盖着皇帝玺印的密信。
信是慕容冲亲笔写的,只有几行字:
“悬鱼兄,明日酉时,御书房。朕备了一席薄酒,请兄与石将军同来。勿辞。”
陆悬鱼看完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树上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摆。
第二天酉时,他换了身干净的青袍,去了皇宫。慕容冲的御书房在太极殿的西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但收拾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角落里放着一只铜炉,炉里的炭火还旺着,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石虎已经到了,坐在椅子上,穿了一身便服,还是显得肩膀太宽,袖子太长。他看见陆悬鱼进来,站起来,抱了抱拳。
“悬鱼老弟。”
陆悬鱼还了一礼。“石将军。”
慕容冲从里间走出来,穿了一件玄色的便服,头发用木簪束着,露出清瘦的脸。他比去年长高了一些,脸上的稚气也少了一些,但眼角还是有一丝淡淡的疲倦。他看见陆悬鱼和石虎,笑了笑。
“坐吧。”
御书房里摆了两张桌子。主桌在上首,慕容冲独坐,面前铺着明黄色的桌布,绣着暗纹的龙纹。客桌在下首,陆悬鱼和石虎分坐两侧,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没有纹饰,但质地也是上好的蜀锦。
菜是御膳房做的,一共十二道。凉碟四品:酱牛肉、卤鸡爪、拌海蜇、腌萝卜。热菜八品:黄河鲤鱼焙面、汴京烤鸭、相州扒羊肉、洛阳燕菜、怀庆驴肉、郑州熘鱼焙面、开封灌汤包、酸辣肚丝汤。酒是御用的陈年杜康,酒坛不大,坛口封着红布,上面盖着御玺的印。
这些菜,都是北方的名菜。黄河鲤鱼焙面是汴梁的名菜,鲤鱼是从黄河里现打的,活蹦乱跳地送到御膳房,杀洗烹制,出锅时鱼身上盖着一层细如发丝的焙面,浇上糖醋汁,色泽红亮,酸甜适口。汴京烤鸭是从汴梁请来的烤鸭师傅做的,鸭子选用的是填鸭,外皮烤得金黄酥脆,用薄饼卷着葱丝黄瓜丝甜面酱吃,肥而不腻。相州扒羊肉用的是相州的山羊肉,加了几十味香料,小火扒了三个时辰,肉质酥烂,入口即化。洛阳燕菜是用萝卜丝做的,刀工精细,丝丝分明,配上高汤,清淡爽口。
慕容冲端起酒碗,先敬了陆悬鱼和石虎。
“悬鱼兄,石将军,这一碗,朕敬你们。去年元宵夜的事,朕一直记着。没有你们,朕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石虎端起碗,一口干了。“陛下,这话您说重了。臣的命是陛下的,说多了就生分了。”
慕容冲笑了笑,也干了。陆悬鱼端起碗,抿了一口,放下。杜康入口绵软,不辣不呛,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暖洋洋的。
酒过三巡,慕容冲放下筷子,看着陆悬鱼。
“悬鱼兄,朕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陛下请说。”
“邺城的城防,朕一直在抓。石将军的镇北营,现在已经扩到一万人了。兵有了,粮有了,但兵器、盔甲、马匹,还缺很多。朝廷的国库,你也知道,空的。王导把持着户部,拨下来的银子,到镇北营手里,十成剩不到三成。”
陆悬鱼听着,没有说话。
慕容冲端起酒碗,又放下。“朕想让你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军用物资的生意。”
石虎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他看着慕容冲,又看了看陆悬鱼,没有说话。
慕容冲继续说:“朕的意思是,让你在邺城开一间铺子,专门做军用物资的生意。兵器、盔甲、马匹、粮草、军服、帐篷,只要是镇北营需要的,都从你这间铺子买。银子从国库出,不经过户部,直接拨给你。”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这个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朝廷有规矩,军用物资要由兵部统一采购,户部统一拨款。绕开兵部和户部,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慕容冲的声音很平静,“朕是皇帝,朕定的规矩,就是规矩。”
陆悬鱼看着他,看了几息。“陛下,臣不做违法的事。”
“不违法。朕会下一道密旨,授权你经营军用物资。兵部那边,朕会让裴文昭去打招呼。户部那边,绕开王导,直接走内库的账。内库是朕的私库,不归户部管。”
陆悬鱼想了一会儿。“陛下,这个生意,臣可以做。但臣有一个条件。”
“说。”
“账目要公开。每三个月,臣把账本送到陛下手里,陛下派人查。赚了多少,花了多少,库存多少,一笔一笔都要写清楚。臣不想被人说成发国难财的奸商。”
慕容冲笑了。“好。朕答应你。”
石虎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陛下,臣也有一句话。”
“说。”
“镇北营的军资,臣自己会管。谁送来的东西,臣亲自验。质量不好的,退回去。数量不对的,退回去。送东西的人手脚不干净的,臣砍他的脑袋。”
慕容冲看着他。“石将军,你是信不过悬鱼兄?”
“信得过。”石虎说,“但规矩是规矩。臣不能因为信得过,就不验货。镇北营一万弟兄的命,都在这些物资上。臣不能拿他们的命开玩笑。”
陆悬鱼端起酒碗,跟石虎碰了一下。“石将军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
三个人都笑了。
慕容冲把碗里的酒干了,放下碗,看着陆悬鱼。
“悬鱼兄,朕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的铺子,朕会派人帮你打理。不是监视你,是帮你。户部那边的手续,兵部那边的批文,内库那边的拨款,都需要有人跑腿。朕身边有几个可靠的人,做事稳当,嘴也紧。你挑一个,做你的副手。”
陆悬鱼想了想。“臣不需要副手。臣需要一个人跑腿。跑腿的人,不碰账,不碰钱,只管送信、跑手续。”
“行。”慕容冲点了点头,“朕让周延去。你认识他,元宵夜守昭阳殿的那个。”
“臣认识。”
“那就这么定了。”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悬鱼和石虎从皇宫里出来,走在邺城的街道上。街上的店铺已经关了门,只有几间酒肆还亮着灯,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月亮挂在东边的天上,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石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悬鱼老弟。”
陆悬鱼也停下来。“石将军。”
“那间铺子,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陆悬鱼想了想。“平安军需。”
石虎点了点头。“好名字。平安。平安。”他念叨了两遍,忽然笑了,“老子以前是个流民,连饭都吃不饱。现在管着一万人的镇北营,还有一间叫平安的军需铺子供着。老子这辈子,值了。”
他拍了拍陆悬鱼的肩膀,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高大,在月光下像一座移动的铁塔,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着,嗒,嗒,嗒。
第二天,陆悬鱼便开始着手落实慕容冲的密令。他很快便筹措出“平安军需”的店铺开张事情。几日后周延到任,穿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永宁坊的书房里等他的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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