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章 神仙过招 (第1/3页)
太白金星在天枢院正殿批阅公文,已经批了整整一个时辰。
天枢院每日呈上来的文书堆积如山——人间各州郡的功过录、幽州十殿阎罗呈报的轮回异常、天界各司各署的例行奏章、以及散落三界各处眼线送回的情报简札,每一份都需要他这个首座亲自过目、批注、用印。
他的书案是整块天界寒玉雕成的,案面光滑如镜,触手冰凉,上头整整齐齐地码着至少三十余卷待批的竹简和帛书。他批文的速度极快,却绝不潦草,每一行字都要看两遍——第一遍扫全文,第二遍逐字推敲,确认文书里没有暗藏什么需要他额外留心的纰漏。
毛笔在他手中运转如飞,笔尖在竹简上留下一行行工整端严的楷书批语,字字筋骨分明,和他本人一样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规矩劲儿。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竹简的沙沙声、铜鹤香炉里沉香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殿外云廊上银甲天兵换岗时甲片碰撞的细微金属声。
天机盘悬浮在大殿中央,盘面上的星辰依旧按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运转,映得殿顶那幅三界星图明明灭灭。
忽然,太白金星的笔停了。
不是正常停笔——不是批完一份文书后搁笔蘸墨的那种停,而是笔尖正写到一个“驳”字的最后一捺时,手指忽然僵住,那一捺便悬在了半空中,墨汁在笔尖上凝成一颗颤巍巍的墨珠,欲滴未滴。
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不是从殿外传来的,也不是从天机盘上显示的星辰轨迹中推算出来的,而是从他脚下那片由整块白玉铺成的大殿地基深处透上来的——极轻极细,像是有人在极远极深的地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琴弦,琴弦的震颤穿过层层玉石、穿过十七重天的清光云海、穿过天枢院地基下那道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结界,最终传到了他盘膝而坐的脚底心。
典籍库。太白金星放下毛笔,右手按在书案边缘,指尖在寒玉案面上轻轻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位置,发出极细微的笃笃声。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典籍库里有异动——不是藏书灵的正常巡逻,不是某卷古籍因为年代太久远而自行释放积存的清光,而是有外来者触动了典籍库深处的规则网络。
典籍库里唯一能触动规则网络的存在,只有一个。孔固。孔固在典籍库最深处守了三千年,从未主动触发过任何规则。今天忽然触发,必然是有外力介入。
太白金星从书案后站起来,右手在虚空中一抓,那枚悬浮在天机盘正上方缓缓旋转的天枢令戒便自行飞来,精准地套入他的食指。令戒上的银芒在他指尖亮了一下,随即收敛成一层薄薄的银霜附在戒面表面。
他转身朝殿门方向走去,银白长袍的下摆拂过玉砖地面,带起一阵极轻微的凉风。但他只走了三步便停住了。
殿门外,一个老道士正拄着竹杖,慢悠悠地从云廊尽头走过来。他的道袍洗得发白,腰间系着草绳,草绳上挂着一只酒葫芦,走起路来葫芦便在他腰侧一摇一晃。他的头发乱蓬蓬地束了个道髻,髻上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簪,几缕花白的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被云廊上的清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家后院的菜地里,悠哉游哉,东看看西望望,偶尔还停下来仰头看看云廊两侧玉石屏风上刻着的星图,像是在欣赏什么了不得的美景。但他的方向很明确——他正直直地朝天枢院正殿走来,而且已经走到了殿门口,离太白金星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太白金星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恢复了他那副万年不变的从容淡定。他拢在袖中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诀,将脚底心那道来自典籍库的微弱波动暂时屏蔽在感知之外——不是不关注,是不想在这个老道士面前流露出任何异常。
他重新迈开步子,迎向殿门。
“比干道兄。”太白金星在殿门口站定,双手在身前微微一拱,语气客气而疏淡,“今日什么风把你从云栖阁吹来了?可有要事相商?”
比干拄着竹杖跨过正殿那高高的青玉门槛,竹杖的底端包着一块磨得光滑发亮的旧铁皮,落在玉砖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和和气气的笑容,眼角纹路挤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翁。
“太白道兄,老朽今日来,确实有几件事想和你商议商议。都是云栖阁那边的事务,不算急,但也拖不得。”
太白金星将比干请进正殿,分宾主落座。他没有坐回书案后面的主位,而是和比干面对面坐在殿侧两张客席上——这是天界的规矩,同级别仙神之间议事,不坐主次位,以示平等。
比干虽然是云栖阁的名义首领,论神职品级和天枢院首座不相上下,而且他比太白金星更古老——太白金星封神于封神之战,比干则是商周时期就已受封的文财神,论资历还要老上一截。
正因如此,太白金星虽然心中怀疑比干此时来访另有目的,却也不能失礼。
比干将竹杖靠在客席旁边,解下腰间那只旧酒葫芦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又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这才缓缓开口。
他说的第一件事是云栖阁本季度的香火分配——云栖阁下属各散仙洞府的香火配额每年需要重新核定一次,今年的核定额和天枢院下辖的几处星宿司有所重叠,两边已经往来了好几封公文,却始终没能达成一致。
这件事本身并不大,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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