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章 神仙过招 (第2/3页)
牵扯到天庭香火调配的规矩和先例,一旦处理不好便容易落下话柄,所以需要两个部门的首座当面敲定。
太白金星捋着颌下长须,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询问细节。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另一个念头。比干说的这件事确实是真的——天枢院和云栖阁之间关于香火分配的公文往来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他书案上那堆待批文书里就有三份是关于此事的。
比干选在此时来找他商议这件事,从理由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比干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典籍库出现异动的同时出现在他殿门口,这未免也太巧了。
比干是文财神,是陆悬鱼的接引人。陆悬鱼可能此刻就在天界,就在典籍库。这两件事之间若是没有任何关联,他太白金星就不配坐天枢院首座这个位置。
但比干把香火分配这件事说得极详细——哪座洞府多分了三百炷香,哪处星宿司少分了五百炷,哪几位散仙联名上书要求重新核定配额,哪几位星君则认为配额不变是维持天界星宿稳定的基本保障。
他一一列举,条理分明,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每一个名字都有据可查。太白金星几次想打断他,说此事改日再议,但比干每次都能在他开口之前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个新的细节,让他不得不继续听下去。他总不能说“此事改日再议”,因为比干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公事公办的范围之内,没有一个字是废话,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
如果他此时离席,就显得他太白金星不把云栖阁的事务放在眼里,不把天庭各派系之间的协作当回事。
比干的言辞绵里藏针。他用最温和的语气、最详尽的数据、最无可挑剔的公事公办,把太白金星牢牢地留在了客席上。
香火分配的事谈了约莫三炷香的功夫。
太白金星几次想截住话头,都被比干不动声色地绕了过去。每次太白金星说“此事便按道兄的意思办”,比干便会从袖中又掏出一份文书,说“还有一桩小事,也需与道兄商议”——那“小事”可能是云栖阁某位散仙的洞府修缮申请,可能是云栖阁下属某位灵兽饲养员的香火补贴,可能是云栖阁后山那片仙茶园,今年的采摘配额和天枢院药圃之间的人力调配。
每一件都是真实的公事,每一件都在天枢院和云栖阁之间确实存在争议,每一件都需要两位首座当面拍板才能定案。
谈完三件公事之后,比干话锋一转,开始论道。
他端起太白金星命仙童奉上的那杯清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便从三界平衡这个话题切入,徐徐展开了一篇洋洋洒洒的玄谈。
他从天地初分时清浊二气的分流讲起,谈到三界初立时天庭、人间、幽州各自承担的秩序职能;又从秩序职能谈到财神代理人制度建立以来三界财富流通的历史变迁,其中穿插了第一届到第十九届财神任期中若干次重大经济波动的案例分析;然后又从财富流通谈到人心向背,从人心向背谈到规矩与变通之间的辩证关系。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个论点都辅以详实的史料和精确的数据,偶尔还会引用一两句早已失传的上古经文来佐证自己的观点。他的声调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在大殿的玉砖墙壁之间轻轻回荡。
太白金星起初还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不时点头应和,偶尔也插一两句自己的见解。但比干似乎对他的见解非常感兴趣,每次他插话,比干都会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延伸,引出更深的讨论。
太白金星说“秩序乃三界之基石”,比干便接过话茬,从秩序的定义开始辨析——秩序是天道自生的规律,还是后天制定的规矩?如果是后天制定的,那制定者凭什么保证自己制定的规矩一定符合天道?如果是天道自生的,那为什么三界初分以来规矩被修改了那么多次,每一次修改都没有引发天道崩溃?
太白金星又说“规矩不可轻废”,比干便又从“废”和“改”的区别开始展开——废是把旧规矩丢掉,改是让旧规矩适应新时代。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在哪里?谁来界定哪些规矩是“废”不得只能“改”的?
太白金星渐渐不耐了。他倒不是听不懂这些玄谈——他活了数千年,什么高深玄理没听过,比干说的这些他也都懂。但比干显然不是来论道的,他是在拖时间。
拖得越久,典籍库方向的情况就越不明朗。他搁在膝头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两下,食指上那枚天枢令戒的银芒也随之闪了两下。他正想开口说“今日论道便到此为止”,比干却忽然站了起来。
“道兄且慢。”比干拄着竹杖从客席上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天机盘前,仰头望着盘面上那些缓缓流转的星辰,叹了口气,语气忽然从方才论道时的从容变成了带着几分感怀的深沉,
“老朽活了三千多年,见过三界初分时的混沌,见过封神之战后的新秩序,也见过这三千年来无数次规矩更迭、朝代兴替。有时候老朽在想——我等做神仙的,守的是规矩,还是寂寞?”
太白金星微微一愣。比干这话说得很不寻常。比干平时在云栖阁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流露个人情绪,更不会在天枢院首座面前说这种近乎自剖心迹的话。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这句话,比干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更不寻常的话。
“太白道兄,你在天枢院做了多少年首座了?”
“自封神之战后至今,约两千余年。”太白金星答道,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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