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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哥牌中找朋友 甄贤婆婆庙里求菩萨(3) (第3/3页)

那条线画得太美太远,够不着;美媛老师是画错的,那条线画得太近太像,却不是他的;老鼠药更是画得离谱,那条线差点连自己的命都画没了。可他还是继续画,一条一条地画,终于画对了雨花姐,画对了讲台,画对了那一管重新吹响的箫,画对了从寝室到教室这段每天都要走的路。

    其他老师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喊朋友”。贾老夫子虽然还在为阅卷的事耿耿于怀——他的肝火还没散完,每天端着一杯菊花茶清肝明目——可上课时依然一丝不苟。讲到《出师表》时依然会摇头晃脑,粉笔在黑板上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把“瘁”字写得特别大,写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用红粉笔在“瘁”字旁边画了个圈。

    丽媛老师代语文课时,声音轻轻柔柔的。

    美媛老师上政治课把“四有新人”写在黑板正上方,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虚武昌把化学方程式编成顺口溜——“一价钾钠氯氢银,二价氧钙钡镁锌”——让大家在课堂上齐声朗读。

    贾富春则把物理实验搬到了讲台上,用一根弹簧秤和几个砝码演示力的合成与分解。

    就连郑校长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大家打气。他隔三差五到教室门口转一圈,不说话,就那么背着手看一会儿,两支金星钢笔在衣兜里闪闪发光。有一次他在走廊上碰见我,忽然叫住我,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递给我:“你东西哥哥当年也是我教出来的。他那时候辅助线也画不好,画得比你还差。”

    可压力还是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毕业生心上。教室里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个位数,黑板上的红粉笔字越来越小——从“距中考100天”写到了“距中考7天”。

    有一天晚自习,刘二娃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摔,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我不干了!我要去放牛!放牛不用考试,放牛不用背单词,放牛不用画辅助线!”

    全班都愣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有人停下了笔,有人抬起头,有人把课本合上了。东西哥哥从备课本上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刘二娃面前。“你出来一下。”

    刘二娃耷拉着脑袋跟他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门框上——一个高,一个矮。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大约半个钟头,隔着窗户能看见东西哥哥的嘴唇在动,刘二娃的脑门上有灯光照出的汗珠。后来刘二娃回来了,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再说什么。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在裤腿上擦了擦灰,翻开习题集继续做题。

    第二天我问刘二娃,东西哥哥跟他说了什么。刘二娃把笔搁在作业本上,歪着头想了想,翻了个白眼说:“他说他当年也想过放弃,跑去东山顶上吹箫,吹了一夜,手指都冻僵了,天亮的时候想通了。”我问他怎么想通的。他把身子靠在后排桌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模仿着东西哥哥的语气:“他说放弃是最容易的事,可容易的事从来不会让人长记性。他说这世上最难的不是画对辅助线,是学会在画错之后,继续画。画错了就擦掉,擦掉了再画。画一百次错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画对了,前面的一百次就不算白画。”

    我听完,心想,这话大概是他的真传。他自己也画错了那么多辅助线,比一百次只多不少。那些错线一道道刻在他走过的路上——每一条都歪歪扭扭,每一条都擦不干净——可他还是继续画。终于画对了人,画对了路,画对了那一管重新吹响的箫。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倒计时表轻轻晃动,那张表上只剩下最后几个数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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