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晨课不再 (第1/3页)
贞观七年九月末,长安的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弘文馆庭院中的老槐树落了大半的叶子,剩下的那些在枝头挂着,被秋风反复翻动,发出细碎而绵密的沙沙声。李恪坐在自己的书房中,正在读一卷关于安州周边州县户口的旧册,窗外有风从南窗的缝隙中渗进来,带着一股干枯草木的气息。
王德从廊下快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封信。他将信放在案上时声音低了几分:“殿下,弘文馆孔祭酒派人送来的。来人说……孔祭酒让转告殿下,若殿下再不去弘文馆早课,他便要去面奏陛下了。”
李恪将目光从户口册上移开,伸手取过那封信。信纸是弘文馆常用的素白麻纸,封口处的青漆上印着一方小小的“孔”字印章。他拆开封口抽出内页,上面只有两行字,笔迹端正而苍劲,带着多年习字者特有的那种筋骨分明的力道:“殿下已三阅月未至弘文馆。老臣年迈,不敢妄测殿下心意,唯恐陛下问起时无以作答。若殿下身子已然康健,盼早复课业。”
三阅月。他算了算——从策论自贬那日之后,他就再没有去过弘文馆的晨课。三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让所有博士和学生忘记“吴王李恪”曾经在那个讲堂中如何与人辩论、如何被孔颖达亲口夸赞“文有风骨”。可孔颖达没有忘记。那位老学究一直记着,记着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忽然变得沉默、变得缺席、变得连早课都不来上了。他能忍三个月才寄出这封信,已经比他预计的晚了许多。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入信封,没有回信,只是对王德说:“明日早课,我去。”
次日清晨,李恪比平日起得更早。他穿了一身素青色深衣,外面套了件半旧的外袍,头上绾的是最寻常的发髻,插了一根竹簪。他出门时在案前站了一瞬,目光扫过书架中层那排书籍,最后从其中抽出了一卷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金刚经》三个字,墨迹有些褪了,大约是哪个旧书铺里随手买来的。
他乘马车到了弘文馆时天刚大亮。馆门外的石阶上落了一层夜露,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亮。他迈进门时听到堂中已经有人在说话了——是孔颖达的声音,低而沉,在给诸生讲解《礼记》中某段关于祭祀制度的注文。李恪没有径直入堂,在廊下站了片刻,等那一段讲完了,才从侧门走了进去。
堂中坐着十几名学生,大多他认得。他进来时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了;有人连头都没抬。李泰不在——那位魏王殿下已经很久不来弘文馆早课了,他的名声早已不需要通过早课来维持。李恪在自己从前的座位上坐下来,那个位置在右侧中段,靠窗,窗外正好能看到庭院中那株正在落叶的老槐树。案面上积了一层薄灰,像是许久没有人坐过了。
孔颖达站在堂前的讲案后面,正在翻手中的注疏卷册。他看到李恪进来时目光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但他没有开口打招呼,也没有中断讲解,只是继续将他方才那一段注文收尾,然后放下卷册,话锋一转:“今日早课,诸生论一题——论孝与忠孰先。”
题目一落,堂中安静了几息。有学生开始低声交谈,有人在草纸上打腹稿。李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那卷《金刚经》放在案角,没有翻开,也没有急着听别人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一片正在缓慢飘落的槐叶上,看它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落在青砖地面的积水洼旁边。大约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有人站起来说话了。是李泰从前在弘文馆的旧伴读,姓崔,说话声音洪亮,引经据典,从《孝经》的“夫孝,天之经也”一路说到《论语》的“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洋洋洒洒,近一盏茶的功夫才说完。
孔颖达听了,微微颔首,没有评价。然后又有两人起身说了各自的见解,一个偏于法家立场,一个引了《礼记》中的几段旧注做支撑。堂中渐渐有了些辩论的气氛,声音高了低、低了高,像一锅正在被小火慢慢煮着的水。孔颖达始终没有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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