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遮面纸 (第2/3页)
住爷爷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推,帮他合上了嘴。我捏着遮面纸的两角,缓缓地,盖上了爷爷的脸。
纸落下的瞬间,我恍惚看见爷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下。白纸贴合着他面部的轮廓,眉眼口鼻的形状隐隐透出来,像一个安静的石膏拓片。一切喧嚣仿佛都被这张纸隔绝了,屋子里只剩下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的安宁。
丧事办了三天。来吊唁的亲戚邻居络绎不绝,老屋里整天弥漫着烧纸钱的烟气和嘈杂的人声。爷爷躺在堂屋正中的门板上,脸上盖着那张白纸,一动不动。我总觉得,那张纸下面,他的眼睛还是没有闭上。
第三天出殡,起灵前,要揭开遮面纸,让亲人见最后一面,然后才封棺。按照规矩,这活儿还得由我来做。
我走到门板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遮面纸的边缘。纸面冰凉,带着一种奇怪的粘滞感,仿佛和下面的皮肤长在了一起。我轻轻往上一揭。
然后我僵住了。
爷爷的脸——不,那不是爷爷的脸。白纸下面,是一团模糊的、蠕动的东西,像是融化的蜡,五官的位置全是扭曲的漩涡,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更可怕的是,他的嘴——那张应该在三天前就被爸合上的嘴——正大大地张着,黑洞洞的口腔直对着我,发出无声的尖啸。
“阿宁?怎么了?”爸在旁边催促,“快点,别耽误时辰。”
我猛地眨眼。再看时,爷爷的脸安详平和,双目紧闭,嘴唇合拢,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似乎更白了些,白得像……那张遮面纸。
是我的幻觉。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没睡好。我甩了甩头,将那张纸彻底揭下来,折好,放回乌木盒子里。按照规矩,遮面纸要随葬品一起烧掉,但鬼使神差地,我把它留了下来。
晚上,亲戚们都散了。老屋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爷爷临终前那句话:“最后悔的事……就是发明了它……”
发明了遮面纸?可爷爷明明告诉过我,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啊。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还有我揭开遮面纸时看到的恐怖幻象,真的是幻觉吗?
我翻来覆去,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乌木盒子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给盒子镀上一层银边。盒子里,那张遮面纸静静地躺着。
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心攫住了我。我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盒子,取出那张纸。它比我想象的更薄,更轻,捏在指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纸面上隐隐有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将这张纸,缓缓地,盖向了自己的脸。
纸面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窜遍全身,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黑了下去,所有的声音——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隔壁房间爸妈模糊的鼾声——全部消失。死寂。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吸力从纸面传来,我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离了身体,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失重感、眩晕感、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包裹着我,向下,不断向下。
然后,光出现了。
是昏黄的、摇曳的光,像是烛火。我的视野变得奇怪,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又像是眼球被什么东西压着,只能看到正前方有限的一片。我看到了一双手——一双布满老人斑和干枯皱纹的手,正颤抖着举着一张白纸。
那是爷爷的手。我认得那双手上的每一道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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