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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断流 (第2/3页)

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堂弟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哥,料棚里的玉米面不多了。“

    王威说:“我知道。“

    厂房里只剩他一个人。停了的粉碎机。停了的搅拌机。停了的传送带。那道从门缝里照进来的光已经斜到墙角了,橘红色的——再过半个小时天就要黑了。他蹲下来,在那台粉碎机的底座上摸了一下。铁是凉的——停了三天了。他的手在底座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去,把那扇焊歪了的铁皮门拉上了。

    门闩插进铁环的声音在傍晚空旷的院子里响了一声。不远处的村里有人家在做饭——柴火的气味和油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王威站在门口闻到了那股气味。他想起小时候在村里,放学回来,走在巷子里,各家厨房里飘出来的气味是不一样的——谁家炒了鸡蛋,谁家煮了红薯,隔着一道墙都知道。现在村里做饭的人家比以前少了。年轻人都出去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家的方向走。那条路他走了三十年——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走。路边的土墙上用石灰水刷着一条标语,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计划“两个字还看得清楚。另外几个字被风吹雨打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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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国的第一张“暂缓发放“工资条是八月中旬收到的。

    不是装在信封里发的——是在每周一的例会上,副局长的口头通知之后,财务科的人拿着一沓白纸条挨个办公桌发的。传到建国桌上的时候,那张纸条已经有点皱了——前面的人翻看的时候手指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白纸条。不是平时装工资的牛皮纸信封。白纸上印着几行字,最上面一行是“工资暂缓发放通知“,中间是“本月工资因财政困难暂缓发放,具体发放时间另行通知“,最下面盖着财务科的公章——章是红的,红得很正,但盖在“暂缓“两个字旁边。

    建国把那张纸条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来,看了第二遍——“暂缓“、“另行通知“。他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折成一个两指宽的小方块,放进上衣口袋里。口袋里有他平时放钱的那一面——但今天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

    食堂里那天的气氛比四月那张文件贴出来的时候更安静了。没有人聊工资的事——所有人都在聊,但没有人当面聊。大家都是端着饭盒打完饭就走,不在食堂里坐。建国打了两个馒头一份炒土豆丝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老周不知道去哪了,小陈也没在。他把馒头放在搪瓷缸盖上,掰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因为馒头硬——是咽的时候喉咙里有一个地方不太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一样。

    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用干净纸包好放回抽屉里——留着晚上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暂缓“、“另行通知“。他想起四月在公告栏上看到的那份文件——纸是硬的、白的、带红章。和今天这张纸条用的是同一种纸。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没有放回口袋,放进了枕头底下——和那本《新华字典》放在一起。字典的扉页上王威写的“保重“两个字,和这张写着“暂缓“的白纸条,隔着一层枕巾,压在同一个地方。

    八月底的时候第二个月的工资也暂缓了。这次连白纸条都没有——财务科的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句“本月工资暂缓,大家知道了哈“,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在日光灯管闪了几下之后停住了。没有人回应。窗户开着。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自行车出去了——链条在链盒里吱呀响了几声,远了。

    建国在宿舍里把那本《新华字典》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到“暂“字那页。暂——上面一个“斩“,下面一个“日“。斩断的太阳。他把字典合上放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张白纸条的边缘。他把纸条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对折,放回枕头底下。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爹娘。九月他回了一趟家,把上个月的工资(实发的——六月的那份,不是八月这份)给了娘。娘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钞票上摸了一下,没说别的,转进厨房去给他下了一碗面。建国坐在堂屋里,看见墙上的挂钟停了——钟摆不摆了,指针停在五点四十分的位置上。他站起来把挂钟取下来,上了一圈发条,钟摆又开始动了。

    他坐下来等面熟。钟摆在墙上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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