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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断流 (第3/3页)

一下一下的,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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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龙是在七月底发现房租已经欠了一个月的。

    三眼井街的房东姓刘,住在铺子后面那条巷子的尽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平时不怎么来,每个月月初骑着一辆老永久过来收租。七月初海龙跟他说“这个月宽限几天“,老刘说“行“,骑上永久走了。七月过完了海龙还是没有。八月初老刘又来了,把自行车撑在铺子门口,没熄火——后轮还在转——站在门口往铺子里看了一眼。

    举升机上是空的。铁架上的工具按大小排列整齐,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但举升机上空着,从门口到最里面的地面上没有任何一辆车停过的痕迹——油渍都干了。

    “海龙。“

    “刘叔。“

    老刘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穿着的一件灰衬衫被八月的风贴在身上,背部的布料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他把手伸进裤兜里——不是掏钱,是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把烟盒往海龙的方向递了一下。海龙说“我不抽“。老刘就把烟盒收回去。

    “欠了一个月了。“

    “我知道。“

    “什么时候能给?“

    海龙没接话。他的工具箱在最里面的墙角立着。铁盒在工具箱的第二层——里面还有钱,但他不能给。那些钱是下个月的饭钱和进螺栓、机油、滤芯这些耗材的最后一点本钱。如果给了房租,铺子就真的转不动了。

    老刘把一根烟抽完,在地上摁灭了,把那截烟头捡起来——他没有随地扔——握在手心里。然后他看了海龙一眼。

    “再宽你一个月。“

    “谢谢刘叔。“

    “下个月再没有——“他没说完,把烟头放进口袋里,走过去扶起自行车,骑上走了。后轮转了几圈,在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海龙站在铺子门口。八月的省城热得不透气——三眼井街的柏油路面被太阳晒软了,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陷落感。国道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但没有任何一辆减速。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铺子里,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不是为了关门——是为了挡住太阳。门缝下面那条光线横切过水泥地面,把铺子分成明暗两半:举升机站在暗的那一半里,工具箱靠在明的那一半的墙根上。

    他在工具箱前面蹲下来,打开锁扣,掀起盖子。铁盒在第二层。他把铁盒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打开。螺帽在最上面——他把它拿起来放在旁边,然后把下面的钱数了一遍。没有拿出来,只是数了一遍。数完以后把螺帽放回去,盖上铁盒,放回工具箱第二层,锁上锁扣。

    他蹲在工具箱前面没有站起来。

    八月过完了。到九月中旬的时候,三眼井街的海龙汽修铺已经连续二十三天没有进来过一辆修车的活。期间只有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在门口停了一下——是隔壁老李,链条又掉了。海龙蹲下来帮他紧好。老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看了看铺子里面——举升机还是空的。

    “最近——没什么活?“

    “嗯。“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是递给海龙,是自己抽了一根,点上。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的——是他刚才在手上攥了一会儿的,边角有点湿润——放在举升机的底座上。

    “上回那个链条钱——忘了给你了。“

    海龙看着那张十块钱。他知道这不是链条钱。上次紧链条他没收费,老李也没有说要给。这张十块是老李编的理由。

    “李叔——“

    “拿着。“老李已经把烟叼在嘴上了,声音有点含糊。“你手艺好。过阵子就好了。“他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链条没有再掉。

    海龙站在举升机前面,那张十块钱放在铁底座上。八月的风吹不到三眼井街的铺子里面——它被卷帘门和招牌挡住了。但他觉得那天下午的风在某个地方吹着,只是没有吹到他身上。

    他把那张十块钱拿起来,没有放进口袋,举升机旁边放着他平时随手记事的铁架——他把那十块钱压在记事本的最后一页下面。然后他把卷帘门拉下来。这次没有卡住——从上次调整过以后它一直很顺。门到底的时候闷闷地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门缝下面最后一线光被切断以后,铺子里全黑了。只有工具箱锁扣上的那一点铁——在完全黑暗里没有人看见,但那里有一颗螺帽、一个铁盒、和一张压在记事本下面的十块钱。

    天还没黑。但他已经把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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