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75章 名册上多了一个叫“程石头”兵  关山风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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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75章 名册上多了一个叫“程石头”兵 (第2/3页)

川南的新兵还在用这个老规矩。

    沈砚之走到那个孩子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他。孩子抬起头来,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颧骨上有一块冻出来的红疮,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说话的时候裂口会往外渗血丝。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饿得发慌的亮,而是一种倔强的、不认命的亮。沈砚之记得这种眼神——他十六岁那年站在山海关的城楼上望着关外的清军大营,也是这种眼神。那时候他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天下,后来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明白,热血只能改变一场战斗,改变天下需要的是比热血更持久的东西。但那不是少年人该想的事。少年人的天职,就是凭一腔热血往前冲,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你叫什么名字?”沈砚之问。

    “程石头。”孩子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真名?”

    “真的。我爹是石匠,给我取名石头。他说石头硬,不容易死。”

    沈砚之看了一眼程振邦。程振邦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铅笔在花名册上敲了三下,低声对沈砚之说:“这孩子是叙永本地人,北门外程家沟的。家里还有一个老娘一个妹妹,上个月北洋溃兵过境的时候把家里的粮食全抢了,他爹上去拦,被枪托砸断了三根肋骨,躺了一个月没起来。这孩子是瞒着家里人自己跑来投军的,名字是他自己报的。”

    沈砚之回头重新打量了这个叫程石头的孩子。十四岁,还没有一杆上了刺刀的步枪高。他像极了一个人——像极了二十年前站在山海关城楼上的他自己。那时候他也这么瘦,也这么倔,也系着一条红布带,以为打仗就是把命交出去,死了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程石头。”沈砚之蹲下来,让自己和这个孩子的视线平齐,指着孩子腰间那条红布带,“你知道系这条带子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程石头用力点了点头,“系红带的是敢死队。冲在最前面,死得最早。我不怕死。”

    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孩子接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块玉米面掺高粱面的杂粮饼子,硬得跟砖头一样,掰开来里面还有没磨碎的高粱壳,咬一口满嘴是渣。这是沈砚之的午饭。护国军的旅长和士兵吃一样的东西——这是沈砚之在山海关就立下的规矩,二十年来没有破过一次例。

    程石头捧着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没有立刻吃。他咽了一口唾沫,把干粮掰成两半,小心地用破棉袄的衣角包好一半,然后开始啃另一半。他啃得很慢,牙齿在杂粮饼子上磨得咯吱咯吱响,像是在吃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沈砚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残忍——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上战场之前吃到了人生中第一顿饱饭,而那顿饭是一块比石头还硬的杂粮饼子,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你为什么想当敢死队?”沈砚之问。

    程石头啃干粮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爹被北洋兵打了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前天他把我叫到床边,跟我说,石头,你爹这辈子没出息,被人打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要是爹的儿子,你就去投沈旅长。沈旅长是打满清打北洋打了几十年的人,跟着他有饭吃。”

    “就为了有饭吃?”

    程石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红布带,手指摸着布带的边缘,那布条是从一件旧棉袄上撕下来的,边缘的线头已经开了,他小心地把线头捻成一束。“也不全是,”他说,“我有个姐姐。去年嫁到泸州去了。北洋兵打泸州的时候,炮弹落在她家院子里,她男人被炸死了。她现在一个人带着一个娃娃,孩子才八个月大。我想等我打完仗了,能拿着军饷去泸州看看她,给她买两斤肉。”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但他咬着嘴唇使劲憋着,不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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