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潮与心壁 (第2/3页)
可能获得了超越当前人类科技水平的外源性智能体系,并将其与本国基础设施融合。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外星AI。”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这个词太重了,重到让人本能地抗拒。
“所以硬攻不行,只能智取?”情报部门代表说,“或者,用更强大的AI对抗?”
周云峰点了点头,又摇头:“我们有自己的‘天河之心’AI项目,但坦率说,它还在雏形阶段,离战场应用差距太大。不过,有一个方向可能有机会。”
他切换屏幕,展示出一套复杂的环状设备:有点像核磁共振仪,但内部是密密麻麻的电极阵列和流体神经网络导管。
“脑机增强交互系统,‘烛龙’。原理是将人脑的模糊处理、模式识别和直觉判断能力,与AI的运算速度、数据吞吐量相结合,形成‘半生物半数字’的复合智能体。理论上,这种人机混合体在应对未知复杂系统时,可能比纯AI更有……创造性。”
“风险呢?”有人问。
“极高。”周云峰毫不避讳,“神经过载、记忆混淆、现实感知障碍,甚至永久性脑损伤。所以‘烛龙’从未通过伦理和安全审核,只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但现在不是讲究阶段的时候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看见总参情报部的刘副部长走了进来,肩上将星冰冷。
“北线每天在死人,南线在撤退,我们却连对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刘副部长扫视全场,“‘烛龙’是我们手上最后一张牌。上级命令:立即启动‘破壁行动’。我们需要志愿者。”
第一批志愿者有两人。
第一个是“盘丝洞”顶尖红客,代号“银狐”,三十二岁,有十五年渗透经验。他坐上“烛龙”座椅时信心满满:“我摸过的防火墙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
连接持续了十七分钟。监控屏显示,“银狐”的脑电波与“天河之心”的同步率始终在30%以下徘徊。他在虚拟战场里左冲右突,但用他自己的话说:“像在浓雾里打拳,不知道敌人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打中了什么。”最终因神经疲劳阈值报警而强制断开。他下来时脸色苍白,呕吐不止。
第二个是军方信息战部队的中校,四十岁,有脑机接口初级使用经验。他的同步率达到了52%,在虚拟空间里成功突破了敌方防御的前三层,甚至在第四层潜伏了六分钟。但当他试图向更核心区域渗透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数据洪流反冲。“烛龙”系统记录下了那一刻他的脑电波形:从有序骤变为癫狂的锯齿状。外部医疗组紧急注射镇静剂,断开连接。中校苏醒后,有长达三小时的失语和方向感错乱。
“同步率不够,或者抗压能力不足。”项目首席科学家摇头,“我们需要一个……大脑结构更‘兼容’的人。”
就在此时,指挥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头发乱蓬蓬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眼睛浮肿,像是刚被从床上拉起来。
“陈安,原‘天河之心’项目神经接口组的备用测试员。”带他进来的军官介绍,“昨天刚从西安调过来,因为……他所在的实验室被列入了转移名单。”
周云峰皱眉:“备用测试员?为什么现在才到?”
陈安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火车晚点了十八个小时,路上还遇到两次空袭警报。而且……我以为‘烛龙’项目已经被叫停了。”
“现在重启了。”刘副部长走到他面前,“我们需要你上去试试。”
陈安瞬间清醒了:“首长,我只是个二级研究员,而且‘烛龙’的稳定性测试通过率只有……”
“我们没时间了。”刘副部长打断他,“北线一个整营昨天下午被全歼,只逃出来九个人。敌人正在学习,越来越快。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撕开对方的信息屏障,拿到关键情报,未来会有更多部队被这样抹掉。”
陈安看着周围人疲惫而急切的脸,又看向那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烛龙”座椅。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我……我试试。”
连接程序启动。电极贴片吸附在他的头皮、太阳穴、后颈,冰冷的神经导凝胶注入颈椎接口。陈安闭上眼睛,感到意识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开始扩散、稀释、然后……
与某个浩瀚的存在相接。
“同步率:68%……72%……79%……”监控员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突破了!突破了之前的最高纪录!”
虚拟战场在陈安“眼前”展开。不再是“银狐”描述的浓雾,而是一片清晰到残酷的结构图:美国的信息防御体系像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表面覆盖着层层跳动的脉动加密层。他能“看见”数据流的走向,能“感知”防火墙的薄弱点,甚至能“嗅到”核心区域散发出的……非人类逻辑的气息。
“天河之心”AI的声音直接在他思维中响起,不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一种温润的中性声线:“跟随我的引导,我将放大你的直觉判断。”
人机合一。
陈安开始了突进。他不再使用传统的破解工具,而是像本能一样,在加密层的脉动间隙“滑”进去;遇到陷阱时,他的大脑会提前零点几秒产生“不对劲”的直觉,然后“天河之心”瞬间计算出规避路径。他们配合得如此丝滑,仿佛本就是一体。
一层,两层,三层……他们突破了之前中校止步的第四层,进入从未有人抵达的第五层。这里的防御结构开始变得……怪异。不再是标准的密码学或网络协议,而是一种自我指涉的逻辑迷宫,充满悖论和无限递归。
“这是元认知级别的防御,”‘天河之心’判断,“设计者具备超越人类范式的思维结构。”
但陈安没有停。他的大脑在过载边缘疯狂运转,某种深藏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模式识别天赋被彻底激活。他开始用“比喻”来理解那些逻辑迷宫:这个陷阱像莫比乌斯环,那个加密层像克莱因瓶……而“天河之心”则将这些比喻瞬间转化为数学解。
第六层突破。
第七层——
陈安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景象。
不是数据流,不是代码,而是画面。支离破碎、高速闪回、充满血腥与毁灭的画面:
一颗行星的地表在巨大光束下玻璃化,亿万人形生物在瞬间汽化,只留下融入岩浆的影子。
太空舰队在无形的力场中扭曲破碎,船员的身体被拉成细长的面条状,然后断裂。
某种多肢节的机械生物在废墟中翻找幸存者,将捕获的生命体插入营养罐,抽取仍在跳动的神经簇。
他感觉自己的脊髓被一股外力轻轻提了一下——不是真实的物理位移,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沿着颈椎往上爬,像一根极细的冰线从脊柱一路升到颅顶。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入侵的、不属于自己的“满”。像是有人往他已经饱和的神经回路里又灌了一杯水,那杯水沿着脑沟的纹理漫开,每个神经元被浸透的瞬间都在发光,光太亮了,亮到他想闭眼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睛可以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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