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消失的神! (第2/3页)
出不来,可它们的声音,能传出来。”
她看着苏清南。
“你刚才听见的那些声音,就是它们。”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片虚无。
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极轻微的动。
那动,像呼吸,像心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虚无里,看着他。
他想起那些声音。
那些喊娘的声音。
那些别走的声音。
那些等我的声音。
是他的。
也不是他的。
“那些东西,”他开口,“是什么?”
月傀没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虚无。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看着苏清南。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说不清是什么。
像光,又不是光。
像泪,又不是泪。
“那些东西,”她说,“是神。”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神?”
月傀点头。
“神。”她说,“很久以前的神。”
她顿了顿。
“那些被人忘了的神。”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渐渐暗下去的金光里,看着远处那片虚无。
那片虚无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看着他们。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趴在黑暗的最深处,等着什么。
等着谁掉进去。
等着谁被吃掉。
等着谁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被遗忘的神……”他喃喃道。
月傀看着他。
“你怕吗?”
苏清南想了想。
然后他摇头。
“不怕。”
月傀没说话。
苏清南看着那片虚无,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它们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月傀没有答。
苏清南转头看她。
月傀也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还在。
“很久。”她说,“久到它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刚才那些声音。
那些喊娘的声音,那些别走的声音,那些等我的声音。
那些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怨,不是恨。
是——
是孤独。
是那种被关了太久、被忘了太久、永远也出不去的那种孤独。
他懂那种孤独。
冷宫里,他一个人。
连老鼠都不来,因为太冷,太饿,什么都没有。
他那时候也想喊。
喊娘。
喊别走。
喊等我。
可他知道,喊了也没用。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应。
没有人来。
“它们……”他开口,又停住。
月傀看着他。
“它们什么?”
苏清南想了想。
“它们想出去吗?”
月傀没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虚无。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想放它们出去吗?”
苏清南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极轻微的动。
他想了很多。
想娘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想他站在那东西面前,那些光从他眼睛里照出来的那一刻。
想那些哭声,那些惨叫,那些喊娘的声音。
想如果那些神出来了,会怎样?
会吃人吗?
会杀人吗?
会把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吗?
他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月傀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慢慢散了。
像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不知道就好。”
苏清南看着她。
“好什么?”
月傀没有答。
她只是转过身,往那片虚无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该回去了。”
苏清南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白衣胜雪,站在那一片暗下去的金光里,像一盏灯。
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说,”他开口,“从我一进来,你就在这里。”
月傀没有回头。
“嗯。”
“那你看见那个东西吞我的时候,”他问,“你在想什么?”
月傀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头。
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又起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我在想,”她说,“你会不会有事。”
苏清南愣了一下。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涟漪,越荡越开,越荡越大,大到——
月傀别过头去。
“走吧。”她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苏清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跟上。
他们走在那片渐渐暗下去的金光里。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片光,和无边无际的虚空。
脚下踩着的,不知道是什么。像是地,又不像是地。
像是云,又不像是云。
软软的,绵绵的,每一步踩下去,都陷进去一点,抬起来,又弹回来。
可苏清南知道,这不是虚空。
这是那个东西的里面。
是那个关了很多东西的地方的入口。
是他们刚才从那东西嘴里走出来的地方。
他走着,看着月傀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不快,也不慢,就那么一直走,像走了很多年,像还会走很多年。
每一步都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像是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忽然开口。
“你还没告诉我。”
月傀没有回头。
“告诉你什么?”
“那些东西,”苏清南说,“那些被遗忘的神——它们是怎么被关进去的?”
月傀停下来。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已经散了。
只剩下一种很淡很淡的神情。
像看着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你想知道?”她问。
苏清南点头。
月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你听好。”
她顿了顿。
“很久以前,这世上有很多神。”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讲一个故事。一个讲了千百遍、已经讲得没有感情的故事。
“有管天的神,管地的神,管山的神,管水的神,管风的神,管雨的神,管生死的神,管姻缘的神——什么都有人管。”
苏清南听着。
月傀继续说:“那时候的人,什么都怕。怕天塌,怕地陷,怕山崩,怕水淹,怕风吹倒房子,怕雨淹了庄稼,怕生病,怕死,怕这辈子一个人过。”
她顿了顿。
“所以他们拜神。拜了又拜,拜了又拜。拜得那些神,越来越强。”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月傀看着他。
“你知道神靠什么活着吗?”
苏清南没答。
月傀说:“靠人的念想。”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人拜他们,念他们,想他们——他们就活着。人不拜他们,不念他们,不想他们——他们就——”
她把手放下来。
“就死了。”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月傀。
“可你刚才说,它们还活着。”
月傀点头。
“还活着。”她说,“活着,和被关着,是两回事。”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虚无。
那片虚无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看着他们。
“后来人变聪明了。”她说,“不怕天塌了,因为知道天塌不下来。不怕地陷了,因为知道地陷有办法。不怕山崩水淹,不怕风吹雨打,不怕生病,不怕死,不怕这辈子一个人过。”
她顿了顿。
“他们就不拜神了。”
苏清南看着那片虚无。
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极轻微的动。
“可那些神……”他开口。
“那些神不甘心。”月傀说,“它们活了那么久,被人拜了那么久,忽然有一天,没人拜它们了,没人念它们了,没人想它们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清南。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苏清南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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