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银簪 (第2/3页)
十二岁长出来的。你外婆十九岁。你呢?
……三十四。
晚了。沈静秋的手指停住了。晚了很多年。你姐死的时候它就该到你身上。但它没有。它在你妈手上多待了二十多年——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沈念安张了张嘴。她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她还是问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沈静秋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没有变化,像在陈述一个早就过期的天气预报。你十八岁离开这个家,走了十六年没回来。那东西找不到你。它只能待在我手上,等我老了、弱了、压不住它了,才慢慢爬到沈澈身上去。沈澈太小了,它待不住,所以又爬回你身上——因为你回来了。
她站起来,把碗往沈念安面前推了推。趁热喝。
沈念安端起碗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底,像吞了一勺烧过的草木灰。她忍着咽下去,第二口的时候喉咙开始发抖,第三口她停下来,把碗搁在桌上,手掌按着碗沿,指尖发白。
沈澈怎么办?
沈静秋在桌对面站了很久。她看着沈念安,油灯的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把她眼底的情绪照得忽明忽暗。最后她弯下腰,从椅子旁边的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黑色的木梳,和沈念安包里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手柄上刻的字不一样。
这把梳子手柄上刻的是念。
你姐姐留给你的。沈静秋把梳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她六岁那年掉进水里之前,在池塘边上梳头。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梳子,要留给妹妹。她的声音在妹妹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像咬到一颗带壳的硬果。我捞她上来之后,这把梳子还在岸上。干干的。一点水都没沾到。
沈念安看着那把梳子。木头是新的,比她包里的那把浅很多,齿缝里干干净净的,没有白头发,没有水渍。她伸手摸了摸手柄上的念字,凹痕很浅,像小孩用指甲划出来的。
我姐给我留的?
她什么都给你留了。沈静秋把梳子推到她手边,然后转身往走廊走。走了两步她停住了,侧着身,油灯的光只照亮了她半边肩膀和一只垂着的手。你姐死的那天,我在池塘边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站起来的时候,手背上长了东西。但那不是最可怕的——
她转过头。灯光照着她的脸,把皱纹里的阴影切得很深。
最可怕的是那天晚上,我抱着你坐在堂屋里。你在我怀里睡得特别好,一点都不哭。凌晨的时候你醒了,睁开眼睛,对我笑了一下。你笑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眼睛里——
她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沈澈的哭声。从东屋的方向,尖尖的、细细的,像一根被人掐住的弦。
沈念安站起来就往东屋跑。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沈澈坐在床上,布娃娃掉在地上,被子踢到了床脚。他两只手捂着耳朵,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
妈妈!他看见她就从床上扑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头扎进她怀里。他的身体在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沈念安蹲下来抱住他,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
怎么了?
有水声……沈澈的声音被眼泪泡得黏糊糊的,窗户外面有水声……有人在哭……是妹妹……
沈念安抱着他,一手把他的脸扣在自己胸口,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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