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能回答 (第2/3页)
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香火的气味,淡淡的,像烧了很久的旧木头。
她推开门。
祠堂不大。三排牌位沿墙放着,前面是一张长条供桌,桌上立着两只烛台,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堆成白色的矮山。香炉里三炷香烧了一半,灰白的香灰弯弯地垂下来,还没有断。
沈静秋背对着她,跪在蒲团上。沈澈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根香,歪歪扭扭地插进香炉,插了两次才插稳。他插好香之后拍了拍小手,转身看见沈念安,眼睛亮了。
妈妈!
沈静秋没有回头。她还跪着,脊背挺直,一只手按在蒲团边缘,手指微微蜷着。供桌上最中间那块牌位前面摆着一只瓷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枣树叶。
沈念安走过去。她站在供桌前面,抬头看那些牌位。最前排那块比她想象中小一些,木头是深色的,上面的字用金漆描过,笔画很细,像一双手捏着笔尖轻轻写上去的。
沈清之位。
下面一行小字,更细,更密。她凑近了看。
生年不详,卒于六岁。一生温顺,不曾忤逆。
沈念安盯着那行字。她转头看沈静秋。她母亲还跪着,肩膀微微在抖,很轻很轻的幅度,像烛火被风吹了那么轻。
妈,什么叫一生温顺、不曾忤逆?
沈静秋没有回答。沈澈从旁边跑过来,抱住沈念安的腿,仰头看她,下巴抵在她膝盖上,声音又软又甜。
妈妈,外婆刚才哭了。
沈念安低头看他。沈澈的眼睛亮亮的,眼角没有泪,只是睁着看她。
外婆哭了吗?
哭了。沈澈松开她的腿,跑到供桌旁边,踮起脚尖指着那只盛水的瓷碗。外婆把眼泪滴在里面了。她说这样妹妹就能喝到。
沈念安看着那只碗。水面上漂着的枣树叶微微打转,碗底沉着一样东西——白白的,小小的,像一粒米。她伸手把碗端起来,借着烛光看清楚了。
是一颗牙齿。
小孩的牙齿。乳白的,小小的,根部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色。她端着碗的手开始发抖。水晃了晃,那粒牙齿轻轻撞在碗壁上,叮的一声。
妈。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干又哑。碗里的东西是你放的。
沈静秋终于动了。她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响了两声。她转身的时候沈念安看见了她的脸——眼眶是红的,但嘴唇抿得很紧,抿得像一条被针线封过的伤口。
她掉下去那天,换牙。下面那颗门牙松了,我说明天带她去看牙医。她说不要,说牙仙晚上会来收——
沈静秋停了一下。她的声音忽然劈成两截,上半截还在平着,下半截已经碎了一半。
我捞她上来的时候,她嘴里咬着一根水草。那颗牙没了。
沈念安端着碗的手终于稳住了。她把碗放回供桌上,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那粒牙齿在水底转了半圈,停住了。
你让她在水底下待了三十多年,沈念安说,你给她立牌位、放牙齿、供清水。她就在池塘里看着你。她叫你妈,你听见了。她等了你三十多年让你接她回家——你从来没接过。
沈静秋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我没接。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怕。沈念安往前迈了一步。暗斑在小臂内侧开始跳动,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冲出来。你怕接了她,你的手就永远消不掉了。你怕接了她,你就会变成她。
沈静秋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太乱了,乱得沈念安没看清。愤怒、恐惧、后悔、什么都有。但只是一瞬间。然后沈静秋又变回了那个脊背挺直、嘴唇抿成线的老太太。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
那你告诉我。沈念安的左手攥紧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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