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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三个问题 (第2/3页)

触感微凉,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她把干枣倒进碗里,搪瓷缸搁在窗台上晾着。沈澈从地毯上爬过来看那碗枣,伸手想拿一颗。

    别吃。沈念安把碗挪到架子上层,等妈妈洗过再说。

    沈澈把手缩回去,坐回地毯上。积木堆到第四层的时候又倒了,塑料块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歪着头看那些散落的颜色块,拿起一块红色的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妈妈,大姨为什么一直在梳头?

    沈念安从厨房探出头。什么?

    大姨一直在梳头。沈澈把红色的积木放下,换了一块蓝色的举起来,又对着光看了看。她坐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一直梳一直梳。梳子齿里全是头发,她梳不完。

    沈念安从厨房走出来,在沈澈面前蹲下。她把他手里的积木拿下来,握住他的两只小手。澈澈,你看见大姨了?

    沈澈点头。睡觉的时候看见的。黑的地方。她坐在水里面,水是凉的。她对我笑,她说——他想了想,皱起鼻子。她说让我别告诉妈妈。她说不让妈妈知道她在梳头。

    沈念安攥着孩子的手松了松。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搪瓷缸,缸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白色的水渍印子。

    还有吗?

    还有。沈澈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去,举起来,伸出一根食指。她说让妈妈回答三个问题。答对了她就不梳了。

    哪三个问题?

    沈澈把食指收回去,掰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头开始数,一根一根地数得很认真。

    第一个,她为什么姓沈?

    第二个,她为什么会死?

    第三个——他数到第三根指头停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那种沉,像有谁在背后教他用那种眼神看她。第三个,妈妈你为什么不记得她?

    沈念安的膝盖跪在地毯上,整个人定住了。她看着沈澈的脸,六岁孩子的圆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好奇、认真、一点点困惑。但那三个问题不是他问的,她听得出来。那些句子的节奏不对,停顿的位置不对,不像六岁小孩的语言习惯,像有人在他耳边念了三遍,让他背下来的。

    是谁让你问的?

    沈澈歪头。大姨。

    大姨在哪儿跟你说的?

    沈澈指了指客厅的墙角。他指的那个位置正好是昨天夜里水声最密集的角落,窗帘垂下来挡住一半,墙角的踢脚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里长着一小片灰绿色的霉斑。

    她就坐在那里。沈澈说。她头发好长好长,拖在地上。她梳头的时候头发会变短,梳一梳又变长,梳一梳又变短。她一直笑一直笑,笑的时候嘴巴里黑黑的,没有牙齿。

    沈念安站起来走到墙角。窗帘后面什么都没有,踢脚线裂缝里的霉斑摸着是干的,她一碰就碎成了灰。但她的左手虎口那枚斗纹开始发烫,烫得她把手缩回来甩了两下。

    她转身回到沈澈面前,重新蹲下来。澈澈,你告诉大姨,第一个问题妈妈现在就回答。她姓沈,因为她是我姐姐,是外婆的女儿,是我们家的人。

    沈澈点点头,像是在听别人说话。他歪着脑袋停了一会儿,说:大姨说,那第二个呢?

    沈念安的喉咙紧了紧。她想起昨天祠堂里那块牌位下的那行小字:一生温顺,不曾忤逆。想起沈静秋端碗喝下牙齿时发白的嘴唇。想起池塘边上那双从水底伸出来的、冰凉的手。

    第二个问题,她说,妈妈不知道。妈妈也是昨天才知道她。

    沈澈又歪头停了一会儿。这次停得比刚才久,久到沈念安以为沈清不会回答了。然后沈澈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把小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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