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生死 (第2/3页)
子里的兽。
萧珩就站在他面前,就这么看着。
这个人,萧珩想,这个人叫萧珣,是他的六哥,大周的六皇子,天潢贵胄。
这个人曾经,有最烈的性子,最野的脾气,最不肯低头的颈子。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涕泗横流,拿额头撞着金砖,只求多喘一口气。
他的脊梁,弯得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折过的纸,他的肩膀在抖,手指在抖,连头发丝都在抖。
他整个人,像被一种原始的东西攫住了。
那是人类最原初的,对死亡的恐惧。
生命要离开这具身体了,于是这具身体里,所有属于人的东西都开始退让。
傲骨折了,面皮丢了,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支撑他活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全都以最快的速度,从他身上撤走,像兵败时从城头撤下的旗。
萧珩感到一种深切的哀伤。
不是为萧珣,是为“人”这个字。
他看见一个人 为了活,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把曾经最硬的那根骨头也抽出来,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原来人为了活,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 可是,那活下来的,还是这个人吗?
没了尊严的萧珣,还是萧珣吗?
顾师傅讲“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那时萧珩还在想,孟子真是无聊透了,才作了这么一篇文章,舍生取义,慷慨赴死,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还要他这样大费周章的规劝?
现在,他总算明白何为亚圣,道理人人都懂,可到了真要死的时候,有几个人还能抓着那点义?
“你悔吗?”
萧珣的哭声顿了顿,他像抓住了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猛地抬起头,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
他拼命点头:“悔!我悔啊!我早就悔了!七弟,我早就悔了!”
他说得很急,像怕迟一步就再没机会,他一边说,一边又去磕头。
他的额头已经破了一小块,血混着眼泪流下来,在下巴上凝成粉红色的一滴。
萧珩看着他,他知道萧珣在说谎,不是萧珣刻意要骗他,是萧珣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悔不悔。
他只是想活,他为了活,什么都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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