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怒海扬帆 (第2/3页)
瞻均事先备下了多张针路图,又有老舵公随船掌舵,船队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那片暗礁海区,与从珠江口集结而来的广东水师顺利会合。
广东都司派来支援的是平海卫指挥使赵广明,年近五旬,身量不高,却是从靖难之役一路打出来的老将。他率二十艘战船列阵等候,见到朱瞻均后行了个军礼,声如洪钟道:“末将奉旨率平海卫及香山所、广海卫兵马共计五千,战船二十艘,全数到齐,请殿下检阅!”
朱瞻均视查了船队,只见二十艘战船排成两列,甲板上兵士甲胄齐整,刀枪映着日光,令人肃然。船头尚装有撞角,船舷两侧同样依样画葫芦地装上了新式炮架。赵广明禀道,此次出发前,兵部为广东水师配发了新铸造的佛郎机炮八十门,另有一批震天雷、火砖等守城用具。
“好。”朱瞻均点了点,命人将带来的“三眼铳”和“燧发枪”各取一百支交给赵广明部众试用,“这些都是京中机务局新造的燧发枪,不用火绳,扣动扳机便能发射。教给你们使用,到了旧港后自有用途。”
赵广明捧着燧发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啧啧称奇:“这不用火绳的火铳,末将还是头一回见。有此神兵,何愁不克!”
会师之后,船队合为一处,共三十二艘战船,乘着渐起的西南风一路南下。途中朱瞻均召集诸将官到旗舰议事,在舱中展开整幅南洋海图,详述作战构想:
“旧港老船主的巢穴背靠满剌加海峡,原有前元遗留的水寨和冶铁坊,易守难攻。我们若大张旗鼓打过去,敌军必然提前加固工事、转移人质。因此我打算分两步走。”朱瞻均在图上划了一道线,“第一步,遣一支小舰队先行,在旧港东面海域佯作商船,吸引老船主的巡哨之船,拖住他的注意力;第二步,主力舰队绕行至西南面的渔湾,利用当地渔民熟悉水道的优势,从背后突击水寨,切断其与满剌加一侧的联系。”
赵广明听罢沉吟片刻:“殿下此计甚妥,但末将有一事担忧——那老船主在旧港经营多年,身边少说也有上千亡命之徒,其中不乏善操舟的海盗出身。若正面交手,他倚仗地利倒也不怕。可若他知道大势已去,必会先杀魏承祖的女儿,断绝朝廷念想。”
“所以我安排了第三路人马。”朱瞻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竹片,上面刻着一朵缠枝莲纹,“魏承祖将女儿身上自幼佩戴的一枚莲花玉锁的样式画了出来,我让能工巧匠照此做了一模一样的玉锁。到了旧港后,我会命人假意潜入后山别院,以这枚玉锁为信物接出魏小娥。”
“可若货不对板,那边的人如何肯信?”
“这玉锁出自魏家祖传的上好昆山玉,脉理特殊。魏承祖说他女儿自幼佩戴,认得玉纹。只要见锁,便知道是家里人派来的。”朱瞻均顿了顿,低声道,“况且魏小娥被掳之时仅三岁,如今已是十四岁的大姑娘,未必认得出生身父亲的信物。我另备了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笺上是两行稚拙的字:“莲蓬底下好乘凉。”这是老船主的口头禅,也是魏承祖当年教女儿唱过的一句童谣。
“让去接应的人对暗号,只要小娥对上童谣,便确信无疑了。”
诸将听后皆觉妥当,纷纷领命下去准备。
舰队继续南下,沿途偶尔遇见商船渔舟,远远看见挂有大明旗帜的船队,大多提前避让。朱瞻均也不惊扰,只令船队昼夜兼程。
四月十六,船队抵达满剌加海峡北口外的廖内群岛水域。前锋哨船探得消息:旧港水寨已有所警觉,水寨外多了几艘巡哨船,寨墙也似乎加高了一截。老船主手下的探子确实不弱,估摸着已经嗅到了风声。
朱瞻均当机立断,启动预定的分兵之策。
一支由六艘快船组成的小舰队脱离主力,换上南洋商船的涂装,船上插着交趾国商号的旗帆,在黄昏时分从旧港东北面的礁群水道缓缓靠近,船上货物舱里装的都是些干贝、丁香、檀木等南洋土产,看上去与普通商船并无二致。带队的指挥佥事杨志带着几名扮作商贾的锦衣卫,在船头摆起茶桌,悠闲自得地品茶,暗中记下沿途的暗礁和哨位。
主力舰队则趁夜色转向西南,绕行满剌加海峡南侧,悄悄靠近旧港后方的一处隐蔽渔湾。这处渔湾是老舵公凭记忆指出的,说是早年随三宝太监下西洋时曾在此补充淡水,当地土人聚居不多,少有外人知晓。
抵达渔湾后,朱瞻均令各船抛锚熄火,全部兵士换上轻便的藤甲软靴,将火炮推上甲板做好炮击准备,但严禁出声,所有号令一律以手势传达。
当夜无月,海面黑沉沉一片,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朱瞻均坐在旗舰船舱中,面前点着一盏蒙了厚布的油灯,照亮桌面上摊开的旧港水寨图。图上标注着寨门、望楼、库房和冶铁坊的位置——这张图是沈墨言根据泉州案中缴获的海图、以及几份零散的旧港情报拼绘而成,虽然不是十足精准,但大致方位已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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