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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34章 阎王山 (第1/3页)

    东七洞没有昼夜。

    地底血河缓慢流动,河面常年漂着一层暗红雾气。那些雾不向上升,只贴着水面游走,偶尔凝成人脸,撞上两岸黑石后,又重新散入血中。

    雷渝被悬在血河中央。

    九条灭雷锁穿过肩胛、肘骨、腰腹与双膝,将他牢牢钉在黑色阵台上。锁链并不吸血,每一道锁环却都在吞噬雷意。

    他体内每生出一缕雷,锁链上的灭雷纹便亮一次。

    雷光被压碎。

    碎雷沿链身流向阵台下方,最终汇入十二只空槽。

    东七洞的人没有急着杀他。

    一具尸体不会再炼天雷珠。

    一具被废去雷骨的肉身,也不能替他们解开雷珠真正的秘密。

    他们要知道,雷渝究竟是怎样把无形天雷压进一颗小小珠体,让雷法不再只劈杀血肉,而能连同魔魂、血印和跨界根基一并炸碎。

    归鹤宴后,十二洞已经做过三次推演。

    结果没有区别。

    只要雷渝活着,只要他还能再次炼成那种雷珠,魔族在人间建立的所有血茧、寄魂阵与化婴胎,都可能在一夜之间被毁掉。

    所以他必须被抓住。

    炼法要留下。

    人却不能再自由。

    血河岸边立着一张黑铁长案。

    案上摆放的并非刑具。

    而是从雷渝体内取出来的东西。

    九曜源核。

    雷音鼓。

    一团尚未冷却的紫雷。

    以及那截刚被强行扳下来的右臂。

    右臂落在乌金托盘里,没有流血。

    它本就不是真正的血肉。

    银白骨架外覆盖着一层极细雷羽,五指偶尔自行屈伸,掌心还残留一枚尚未闭合的引雷印。断口处没有经络,只有数百条如丝电弧彼此缠绕。

    那是雷渝昔年断臂后,用九霄雷鹏翎重新改造出的雷电手。

    最初只是一截能承受雷火的假肢。

    后来雷渝在闭关中将鲲鹏血一点点炼入雷羽,使这条手臂同时具备鹏鸟的极速与鲲族吞纳天地之力。

    再后来,紫雷入体。

    这条手臂已不只是法器。

    它开始真正成为雷渝肉身的一部分。

    一名披着灰白鳞袍的老者站在铁案前。

    他没有头发,双眼也被银线缝合,额心却生着一颗不断转动的黑色肉珠。

    肉珠每转一圈,托盘中的雷臂便跟着痉挛一次。

    他以银刀剖开掌心。

    里面没有骨髓。

    一滴深蓝液体悬在雷骨中央,周围环绕着三道紫色雷纹。

    老者手指微微发抖。

    那滴蓝液不是普通鲲鹏血。

    其中已有一丝返祖迹象。

    鲲鹏并非一种单纯异兽。

    入海为鲲,出天为鹏,一身血脉能够在两种形态间不断转换。雷渝将这种血融入断臂,便等于让雷电拥有了一具既能吞纳又能爆发的躯壳。

    天雷珠能够成形,绝不只靠引雷法。

    这条雷臂本身,就是第一座炼雷炉。

    老者身旁,一名全身包在红色胶衣中的女子记录着每一道雷纹变化。

    她来自东七洞下属实验室。

    脚下没有影子。

    脊背却开着一排细孔,每隔数息便向外排出一缕白气。

    那不是呼吸。

    是她体内寄生魔虫替她排出的废气。

    她将一根透明导管刺入雷臂断口。

    紫雷立即沿导管反扑。

    女子整条手臂瞬间焦黑。

    她没有后退。

    肩后两个小孔张开,钻出数只白虫,迅速吞掉坏死血肉。新肉随即从胶衣下生长出来。

    片刻后,记录继续。

    雷渝低着头。

    像已经失去意识。

    只有九条灭雷锁偶尔同时颤动,证明他体内仍有雷意在挣扎。

    涂玄山站在阵台前。

    旧礼帽压得很低。

    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温和。

    他没有参与解剖。

    也没有催促。

    只是看着那截雷臂被一层层拆开。

    当最深处那滴鲲鹏血显露时,他才抬起一根手指。

    一缕灰气从指尖落下。

    鲲鹏血内立刻浮出一幅极小图景。

    漆黑雷音洞。

    十二道倒垂雷瀑。

    一面悬在石窟最深处的古鼓。

    还有雷渝当年独自坐在鼓下,以心脉承受雷音的身影。

    那面鼓此刻就在铁案另一端。

    鼓身只有巴掌大小。

    表面石皮已脱落大半,露出乌黑兽革。兽革中央有一圈淡银纹路,每一道都像雷声凝固后的形状。

    这是雷音洞真正的雷音鼓。

    雷渝在荒寺中拿到的那面旧鼓,不过是一件残破仿品。

    真正的雷音鼓早已被他收入体内,与心脉相合。

    东七洞拆掉他的雷臂,又以灭雷阵逼出九曜源核,才让这面鼓从胸口显现。

    鼓不响。

    血河却在它出现后退了三尺。

    沿岸六具六指古尸同时垂下手中尸刀。

    像连死物也在避让那一声尚未发出的雷音。

    涂玄山走到鼓前。

    没有触碰。

    只隔着半尺看了很久。

    九曜源核能稳定九种雷性。

    鲲鹏血能够吞纳并转换雷力。

    紫雷可以伤及魔魂。

    雷音鼓负责让无形雷意拥有节律。

    雷臂则是最后的炼化之器。

    这些东西并不是彼此偶然拼凑在一起。

    雷渝早已在用自己的身体,炼制一座活着的雷炉。

    天雷珠只是它最初的产物。

    若再给他十年,也许他真正炼出的东西,会让十二洞再无跨界的可能。

    涂玄山抬起眼。

    阵台上,雷渝仍没有动。

    老人忽然伸手,握住他空荡荡的右肩。

    五指向内一扣。

    一缕藏在断口深处的银色雷丝被强行扯出。

    雷渝身体终于剧烈颤了一下。

    那不是雷。

    是他留在右臂中的一部分神魂。

    涂玄山把雷丝放入透明药瓶。

    瓶口自行封闭。

    “送进七号实验室。”

    鳞袍老者接过药瓶。

    没有多问。

    乌金托盘也被一并推入血河后的石门。

    雷臂、鲲鹏血与那缕神魂,将在那里被逐层拆解。

    九曜源核与雷音鼓则留在原地。

    魔宗不敢轻易移动。

    它们仍与雷渝的命火相连,稍有差错,便可能在东七洞内部引来一场真正的灭魔雷劫。

    石门合拢前,雷渝缓慢抬起头。

    右眼已经被血糊住。

    左眼却越过所有人,落在那只装着雷魂的透明药瓶上。

    没有愤怒。

    也没有恐惧。

    只看了一眼。

    随后重新低头。

    涂玄山捕捉到了那一眼。

    他却没有让人把药瓶拿回来。

    有些人走到绝境时,越平静,越可能还留着最后一张牌。

    可一张牌只有翻出来,才知道它究竟能杀谁。

    老人愿意等。

    石门彻底闭合。

    血河重新靠近阵台。

    雷渝断去右臂的伤口在灭雷锁压制下无法愈合,身体里的雷意却开始向左手汇聚。

    极慢。

    每次只多出一丝。

    一丝又一丝,藏进指骨最深处。

    没有人看见。

    那面放在铁案上的雷音鼓,鼓皮中央却极轻地向内陷了一下。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敲了第一声。

    ⸻

    白韶回到有雪医庐时,已经是两日后。

    他从后门进来。

    右臂缠着厚厚药布,左肩与胸口也各有一处新伤。那件灰布衫被风刃割开数道口子,衣摆仍带着山外的湿泥。

    顾远正在后院晾药。

    看见他回来,没有问追到哪里。

    白韶也没有解释。

    他先走到水缸边,洗净手上血迹,又从竹架上取下一块晒到半干的红薯,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太硬。

    便随手放回原处。

    赵朴从地窖上来,手里端着一碗乌黑药汤。

    没有询问战果。

    只把药碗递过去。

    白韶喝了一口,眉头立即皱起。

    “你放了几两苦参?”

    赵朴把碗往前推了一寸。

    白韶没有再说。

    一口喝完。

    药汤入腹后,他缠满药布的右臂开始传出细密骨响。

    不是再次恶化。

    赵朴这几日以神兽再生方中能够找到的十一味药,先替白韶重生血膜,再以海妖蚌丹剩余药力补住骨髓。

    凤凰血尚缺。

    真正的再生还没有开始。

    可那条只剩白骨的右臂,已经重新长出一层暗红筋膜。

    筋膜外又覆着薄薄血肉。

    远看仍然可怖。

    至少不再只是一截骨架。

    白韶试着屈伸五指。

    动作缓慢。

    每弯下一指,药布便渗出一线血。

    赵朴看了片刻。

    “最多七成。”

    白韶又握了一次拳。

    “杀人够了。”

    赵朴没有接话。

    把一封刚送到的灰色请帖放在桌上。

    请帖没有落款。

    封口压着一枚黑色鬼面。

    顾远打开以后,里面只写着一行字。

    阎王山鬼市,三日后子时开门。

    最下面列着几件将会出现的拍品。

    护身法器。

    残缺遁术。

    上古药方。

    彼岸花蕾。

    看到最后四字,白韶咬红薯的动作停住。

    赵朴也抬了一下眼。

    神兽再生方最缺的是凤凰血。

    可白韶当前真正危险的,不只是右臂。

    归鹤宴与涂玄山交手后,他体内一百七十余处血窍曾经熄灭。后虽借回阳九针与三转回春重新点亮,底层生机却已经出现断层。

    肉能长。

    窍未必能真正再生。

    彼岸花蕾生在阴阳交界之地。

    药性极阴,花中却保留一线从死向生的逆转之力。若能处理掉其中毒性,以其药气洗过受损血窍,或许能替白韶补上最后那一段生机。

    只是阎王山鬼市从不使用普通钱币。

    元晶、法器、寿命、隐秘、甚至活人,皆可作价。

    顾远如今最不缺的,恰好是钱。

    粉玫瑰死后,黑色晶卡中的财富不能直接动用。

    白须童子的空壳却藏着三只储物囊。

    赵朴将其封入寒玉棺前,顾远在阴虚提醒下,从他寿衣内层找出一枚暗格。

    里面没有杀器。

    全是他这些年收取的暗杀酬劳。

    一百八十七枚上品元晶。

    九百余枚中品元晶。

    三张未兑付的万宝钱庄暗票。

    还有十七件来历不明的法器。

    大部分沾着原主人魂印,无法轻易使用。

    暗票也不能立刻兑换。

    一旦出现,便会暴露白须童子已经落在顾远手中。

    能真正动用的,只有那些洗过印记的元晶。

    这已是一笔顾远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可在修行界,钱来得越突然,往往越像从死人手中接过一把尚未擦净的刀。

    拿起它,就要承担它引来的目光。

    顾远没有独吞。

    先取出三十枚上品元晶,交给百草门补偿地窖药材与赵朴耗损。

    赵朴只收了十枚。

    剩余二十枚又推回来。

    不是客气。

    白须童子由阴虚镇压,粉玫瑰由顾远承担神魂冲击,这些战利本就属于他。

    赵朴若替他决定如何使用,便仍是在替他走路。

    桌上只剩那封鬼市请帖。

    白韶看了顾远一眼。

    “想去?”

    顾远点头。

    护身法器是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造化炉已碎。

    玄凝罩只能覆盖体表。

    阴虚虽答应出手三次,却不能每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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