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心岛 (第1/3页)
凌晨四点。
老渡口的雾大得伸手抠不进眼眶。江面上漂着一层绿莹莹的磷光,顺着水浪往岸边拍,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叫人发慌。
我没有立刻上船。
我蹲在码头边,左手五指插入江水里。水是温的。不是体温的温,是刚断气的血那种温,黏腻,发稠,指腹间像糊了一层油。雾气的温度不对。有东西在水下呼吸,整段江面热得像口锅。
我从怀里掏出《凶宅簿》。线装的书脊硌着肋骨,烫。翻到大伟名字浮现的那一页,指腹按在墨迹上,墨汁竟微微凸起,在皮肤下跳动。
名字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赵”字的横画开始,向纸页深处延伸,像一根扎进纸浆里的针,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钻。
裂纹在往下钻。名字正在碎裂。大伟的魂魄在被撕裂。
我站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背包的带子勒进肩膀,里头装着爷爷的旧皮箱。蚀纹从手肘往肩膀拱了一寸,墨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抽搐,顺着骨头往上爬。
我踏上渡船。
船舷上的红漆早就脱得七七八八,露出一块块暗红色的铁锈,搭在雾气里看,跟烂透的牛皮纸没两样。船舱里一股子鱼腥气混着生浆糊味,顶得人嗓子眼发酸。铁皮吱呀一响,像有人在船板下面掰断了一根指节。
驾驶舱的木窗被扣响了。一个独眼老头推开木门走出来,手里捏着烟卷,烟头红光一闪一闪的。他那一只白得发浑的独眼隔着雾气打量我,眼皮垂得老低。
“去江心岛?这日子口没人往那上面钻。”老头发出的声音粗得像砂纸磨木板,“那岛上除了一幢破房子,连个活人影都没有。”
我从口袋里抠出两张五十的硬纸钞,压在缆绳桩上:“大伟两天前上了岛,我现在必须去找他。”
老头瞅了一眼纸钞,没伸手接。他一把拽住我的左手腕。那手跟风干的枯树枝一样硬,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我刚想甩开,他猛地把我袖子一把扯开,盯着我皮下那条墨黑色的蚀纹。
“蚀纹。”老头倒吸了一口气,嘴里的烟卷差点掉到江水里,“陈家的?笔吏的后人居然还敢上这趟船?”
我没有回答。
指尖在裤袋里收紧,摸到了出门前带的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是纸扎铺里那枚被血浸过的乾隆通宝。我把铜钱掏出来,在船舷上轻轻一磕。
咔。
船舷上缺了一小块漆。
船长的独眼瞳孔缩了一下。烟卷上的红光暗了半分。
“我不是笔吏。”我说,“我是来收债的。”
老头没再说话。他转身抄起木桨往水里一扎,船舱侧门哗啦一声开了:“上船。活人登岛,死人划船。上船了就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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