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一次密谈 (第2/3页)
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厅堂里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
韩沥拱手。
“他们对于职责的坚持还是值得体谅的。”他的语气诚恳,“我虽然卸了武装,但毕竟穿了甲。万一对您不利,他们难赎其罪。”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我的命令,是王命。”他的语气平静,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让人透不过气来,“他们可以在殿外随时接应,但千不该万不该,得到我的王命后,杵着不走。”
韩沥没有接话。
嬴政也没有再追问。
“您有自己认识且绝对信任的宫娥吗?”韩沥忽然开口。
嬴政的目光转了回来。他看了韩沥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种压在最底下的、轻易不露出来的脆弱。
“冬儿。”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件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她……是随我从赵国一起来秦的。”
“但她现在正侍候着母后。”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尽可能把她调过来照顾您的起居。”他建议道,“万一这丫头从太后那里听到什么不应该听到的,想着跑来提醒您——结果被嫪毐的人发现害死了,那就损失太大了。”
嬴政沉默了。
烛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他的表情切成几块明暗交错的色块。他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你这话已经说晚了,韩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从不愿在人前提及的颓然。
“嫪毐……让母后诞下了两个孽种。这件事不是秘密,但一直没有公开。”
他抬起头,看着韩沥。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威严,没有冷酷,只有一种疲惫。
“冬儿一来,就相当于秘密被撞破了。她必死。”
韩沥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是,我欠考虑了。”
他没有辩解——他确实欠考虑了。
在这座宫里,有些棋子一旦落错位置,连他都救不回来。
嬴政闭上了眼睛。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那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我……我希望她安好。”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若她真死了……也是命。”
殿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有人在忍着不说话的安静,是真正的、彻底的、连呼吸都被压到最低限度的安静。
烛火跳了跳,灯芯烧焦了一截,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过了好几息,嬴政才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疲惫还在,但已经被一层更硬、更冷的东西盖住了。他看着韩沥,像在看一个站在棋盘对面的棋手。
“好久不见了啊,沥卿。”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嘴角那丝弧度里分明藏着一条线,又细又韧,勒在指间等着收网。
“我们起码有一个月没正式这样谈过了。”
韩沥一脸无语。
他能怎么办?只能拱手。
“王上,换了个人格,并不代表我没有脑子和见识。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我还是能帮的啊!”
嬴政看着他那副“我真的很无辜”的表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似乎在用着黑白玄翦的方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但好奇底下压着一层更冷的东西,“这个人格是一个你杀了的什么人啊?”
“王上,人格面具不一定是要来自被自己杀死的人。”韩沥解释道,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道理,“这是我从韩国的乡下听到的一个叫阿甘的故事。”
“阿甘……”嬴政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他偏过头看着韩沥,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个角度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被吊起来的兴趣。
“说说他的故事。”
韩沥只能深吸了一口气,把阿甘正传的故事以韩国作为背景重新叙述了一遍——不过,其中一部分故事被放到了齐国,比如靠风暴引来鱼群捕鱼获得了财富的故事。
嬴政听完了整个故事。他一开始的神情是有趣的,嘴角那丝弧度松松垮垮的,像是在听一个还算有意思的奇闻异谈。但那个神情只维持了片刻。
下一刻,他的脸就冷了下来。
那变化极快,快到韩沥几乎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烛火很亮,那张脸就在灯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既然不能佩剑,”嬴政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铁锤敲进木桩里的,“为什么不提前跟寡人说?还尽心尽力编织一个傻阿甘的人格偷懒了整整一个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
“一个月啊!”
他抬起手,“嘭”地一声拍在案上。
那声响在空旷的寝宫里炸开,震得兽炉里的香灰都簌簌地落了一层。
“你是爽了,寡人一个月在这里如坐针毡!看着你和母后在这里浪费寡人的时间,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烛火被那声暴喝震得猛地晃了一下。
韩沥的眼皮都没眨。
他弯下腰,双手交叠,脸上挂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既羞愧又诚恳的表情。
那表情他练了十年,从翡翠虎到白亦非,从姬无夜到明珠夫人,每一张脸都是这么过来的。
“哎呀,王上……臣也是一开始考虑到秦法是个标准化法律,个人作为集体的一员应该适应群体,而不能让群体适应个体——我不应该麻烦王上您,想着先试试看。结果这一试,就……就试上瘾了。”他用那种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的语气说,腰弯得更深了一点。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我担责,满意了吧?!
嬴政不是不知道他用这个办法应对佩剑问题。
蒙恬第一时间就汇报了。
那为什么蒙恬第一时间汇报了,过了一个月他才收到铜锏?
不就是想看看韩沥能不能融进秦制里嘛!
结果失败了,就不想自己负责任了。
我担就我担,你满意了吧?!
“你是舒心了!”嬴政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火药味还没散尽。
他的目光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从韩沥脸上刮过去。
“女人产业怎么办?你是铁了心想让红莲铺压制秦国一整年是不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寒意,那寒意不重,但深。
“寡人告诉你——今天红莲铺从秦国捞走了多少东西,以后寡人会让韩国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韩沥站在那里,听得明明白白。
“王上……”他把语气放得更软了一些,“这也……也不是我想让红莲铺压制秦国一整年,您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搅扰我姐姐的产业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无奈。
“我歇一个月,也就是在想怎么样让秦国的女人产业破局。”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因为啊……秦国的商业有点烂。大众商圈烂了,只能走高端路线,但这高端路线需要锚定物,我就在想锚定物。”
嬴政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韩沥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认真。
“那你有没有想出来?”
韩沥一脸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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