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一次密谈 (第3/3页)
“想了。一个明面上的,一个暗地里的。”
“何为明面?何为暗面?”嬴政的语气放平了,但那股子急切压不住。
“明面上是一种叫肥皂的玩意。”韩沥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原材料是草木灰淋水后形成的碱液和油脂凝固后形成的物质。其作用相当于胰子和皂角一样,去污除渍。”
“但肥皂没有胰子那么脏。”他竖起一根手指,“皂角洗头不错,但那玩意儿是原材料,赚不到什么钱。肥皂却可以成为商品。在秦国可以卖,在国外也可以卖,加点增香之物就能成为高级奢侈品了。”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简单……仿造应该不难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万一配方被外国偷去怎么办?”
“偷不偷问题不大的,王上。”韩沥摆了摆手,“只要保证一段时间的领先期,我们完全可以靠低成本来占领市场,再用高奢类香皂去捞取利润。关键不是赚钱,而是接着赚钱在敌国占据影响力,这才是重点。”
嬴政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又一下。
“这个锚定物……寡人不是特别满意。”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审视。
“那些香精、香酒和香膏,你不拿来做锚定物?”
“那些玩意儿……是夜幕的四凶将,潮女妖明珠夫人在暗中管着的。”
韩沥伸了伸手。
“要她的配方……我要人在新郑尚可一试,但我现在人在咸阳,那我不如推荐贴牌。”
“贴牌?!”嬴政的音量拔高了一瞬。
“何为贴牌?!”
“其实……就是让红莲铺和秦国这边的女人产业签订协议,出口一批跟主流产品不同,或者相同,但没有牌子标识的香酒、香膏、香精——然后换上我们这边的牌子卖出去。”韩沥摊开手,“赚个差价。”
“这个建议寡人不受!”
嬴政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砸在地上的铁锭。
“点火酒作坊又不是开不起。”他的语气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棱角,“你给潮女妖的原始制香方子,幻梦的资料库又不是没有,秦国又不是没有制香之人。”
他偏过头,下巴朝旁边兽炉的方向努了努。兽炉里的轻烟还在袅袅升起,那股醒脑的香气在寝宫里弥漫着,绵长而恒久,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在每一寸空气上。
“制个香而已,这很难吗?”
“那您开呗,王上。”
韩沥摊开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手段这么简单,方法齐全了,您开就是了!秦国尤其知道方法论——复刻甚至都不需要我。”
“你在跟寡人顶嘴?!”嬴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双眼睛里的光又冷了一层。
“如果这香这么简单,红莲铺卖得这么好究竟什么原因?”韩沥不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账册,“赚也赚了大半年了,我相信普通的方法人家也试了,劣质的香酒又不是没出现过。”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一字一顿。
“可为什么还是红莲铺在这里猛猛赚钱?这些香酒、香膏和香精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贵妇贵女们趋之若鹜?”
“你还问起寡人了?!”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被戳到痛处后的恼怒,“这不是你设计的产业吗?”
“不就是因为明珠夫人掌握了核心科技嘛!”韩沥的手朝外指了一下,“她最擅长以色和迷香诱惑我父王——所以她只要略微出手,就能制造出让女子欲罢不能的香味。”
殿里安静了一瞬。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明珠夫人,潮女妖,夜幕四凶将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她的武器在于她的媚术。
“现在,我需要找到一个既懂香,又懂女人,还懂男人的来做总设计师。”韩沥把手一摊,“要不然我们只能把重点放在劣香、原始自然香上作为主打,靠着以本伤人的办法占据低价市场。”
“噢嘿!这行不通啊!”韩沥一拍手掌,“因为咸阳的大众商圈现在烂透了!”
“嘭!”
嬴政一掌拍在案上。那声响比刚才那声还大,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灯芯上烧焦的烛花簌簌地落下来,在案面上弹了几下,滚到地上。
“那就是说……女人产业建不成?!”嬴政危险地看向韩沥。
韩沥不会被这种情绪吓到。
“建得成。但作用有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翻一本旧账,翻到了最不愿看的那一页。
“我告诉您,论策时,我有一句话让吕相黑了脸,但最后没明说的东西。”
“寡人记得。”嬴政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你说过一批数量巨大的香酒、香囊和香膏都被送来了咸阳,瞬间被买断货了。仲父黑了脸,但好像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这里面你没说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我没说的是——这批货全是在某些权贵撑腰的大商店里去卖的,价格贵是贵,比新郑贵多了。”韩沥看着嬴政,“但这种贵究竟是加了税之后的贵呢?还是因为路途遥远而增加的高利润附加之价?”
嬴政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极快,快到像是一把刀从鞘里弹出来。
“你怀疑这里有人偷税漏税了?”
“反正重农抑商。”韩沥把手一摊,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事的不以为然,“中小型商人被规则吃得死死的。但大商人靠着和权贵的关系,让税收不是克扣了一部分,就是让权贵给截胡了,至于被偷了多少,漏了多少……不知道,但一定有。”
嬴政从御案后面站了起来。
玄色的常服在烛光里拖过青砖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韩沥。咸阳的夜色从窗棂漏进来,把他那道瘦削的背影衬得像一尊还没有完全雕完的、已经冰冷的石像。
“知道都有谁可能参与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吗?”
“我才来一个月,而且从新郑送来的力量不足,情报网没铺开,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韩沥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急不慢,“就连吕相也黑了脸色,不出意外,这是个难以控制的老大难问题——甚至可能连罗网力量都不能轻动。”
嬴政转过身来。
“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声音短而薄,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刮了一下,“看来罗网,也并不是万能啊!”
“我属意让长信侯去碰这个硬茬子。”韩沥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高不低,“但由此带来的代价就是,我们必须要表现得多方都和长信侯一起发力——因为只有抢来的东西才觉得香,如果单单由长信侯一人啃硬茬子,他会放弃的。”
“这点让寡人想想。”
嬴政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不过他神色少有地有些意动起来,那不是犹豫,是算计。
“寡人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要设计特区了。”
嬴政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这样做,多少税都可能隐没权贵之手。”
“我只是觉得……权贵起码交一点,同时让中小型商人少交一点,以此换取市场活起来。”韩沥的声音放得很平,不带情绪。
嬴政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烛火上,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他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因为在他看来……交一点哪够?
吃进去的最好给我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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