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长生劫起 第7章 心太深 (第1/3页)
张保罗说去修念珠。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急不缓。楼下传来破桑塔纳点火的声音,突突突突,尾气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车走了。
李辞年关上门。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日光灯嗡嗡响。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去年夏天楼上漏水留下的那团。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昨天夜里躺在这张床上看它的时候,还不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醒过来。现在知道了。它还在动。肚子深处,那团细密的振动。不看他。但醒着。
他把上衣脱了。
胸口有几处淤青。昨天在墓道里磕的。右肩胛骨有一道划痕,被什么碎石刮的。手背上早上搬餐箱划的口子只剩一道很淡的白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昨天早上这双手还在搬餐箱。昨天晚上这双手摸过死人的脸。
他穿上衣服。坐在床边。日光灯嗡嗡响。
李德林。韩菲。
五六岁的时候,韩菲就告诉他了。没什么正式的说法。有一天晚上吃饭,臊子面,韩菲给他多加了一勺臊子,说:「你不是妈生的。但你是妈的娃。」
他说他知道。
韩菲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你们俩都能吃辣的。」他说。他们俩都笑了。
李德林不怎么说话。工厂质检员,干了大半辈子。每天骑一辆二八大杠上班,车把上挂一个铝饭盒。下班回来的时候车后座夹一瓶冰峰汽水。老李从来不赊账。也从来不欠人情。他的账本上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菜钱、水电、学费、给李辞年买的球鞋。李辞年十几岁的时候无意中翻过那个本子。里面有一页被撕掉了。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坐在四楼这间六百块月租的单间里,忽然想知道那一页上写的是什么。
韩菲喜欢笑。话不多。做臊子面的时候整条巷子都能闻到醋香。她偶尔看着李辞年发呆。不带伤感。像在观察,观察一个你不完全了解的东西。有一次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这娃,心太深了。」
他没听懂。
现在有一点了。
十八岁那年夏天。高考刚结束。
李德林走在路上倒下了。心脏骤停。医生说正常的。基础疾病加上长期劳累。埋了。一个月后韩菲也走了。医生也说是正常的。情绪打击、身体衰弱。
正常的。
李辞年咬着这两个字,咬了六年。正常的人不会一个月里全死了。正常的人不会临走前烧掉一页账本。
他试过查。不知道从哪查起。刚满十八岁,大学还没报到,手上就一本被撕掉一页的账本和一颗不肯相信的心。找谁?报警?拿什么报?「我觉得我爸妈的死不正常」——警察每天能在朱雀门外排几十个说这话的。
他考上了大学。普通二本,计算机专业。编程学得还行,改bug比跟人打交道容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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