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夜证来书,长老临城 (第2/3页)
月光,落在信纸上。
林宇的指尖,又落回那个落款上。
“林宇”两个字,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
像是一个,隔了不知多少年岁的人,隔着时空,隔着生死,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纸,在看着他。
林宇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那个写信的人,就站在他对面。
穿着一身,他从来没见过的衣裳。脸上,带着他从来没见过的风霜。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他认得。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你写信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林宇道,“知道我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
“知道我会端了矿区,会闯了当铺,会杀了副使,会看见那面镜子。”
“你什么都知道。”
“可你什么都没写。”
“你只写了三句话。”
他顿了顿。
“因为你知道,写再多,我也听不进去。”他道,“那时候的我,只信自己撞出来的南墙。”
“三句话,够了。”
“别信他们。镜子里没有答案。往西走。”
“三句,全是往活路上指的。”
他忽然,又想起《墟祀要义》里那句话。
“信道极窄,唯命格相合者,方可承接。”
信道极窄。
窄到,只容得下,那三句话。
那个写信的人,不是不想多写。
是写不下了。
他能传回来的,只有这么多。
他只能,把最要紧的,从那个窄窄的信道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塞回来。
“你这三句话,”林宇低声道,“是从多少句里,挑出来的?”
“是不是还有好多句,你都想写,可都传不回来?”
“你是不是,一个人,对着那封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只留下了这三句?”
他问着,声音,越来越低。
“你连死都不怕。”他道,“可你怕的,是写不明白,是传不回来。”
“你怕的,是那个年轻的你,看不懂。”
“你看懂了。”他忽然,替那个未来的自己,轻声答道。
“我听懂了。”
林宇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这一路,淌过血,杀过人,见过成堆的尸体,也见过比地狱还惨的景象。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因为什么事,心头发酸了。
可这一刻,对着这封,来自未来的信,他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怕。
是忽然明白了,这一路走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你寄这封信的时候,”林宇道,“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深更半夜,一个人,坐在窗前?”
“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对着那面镜子,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明知道前头是绝路,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迈?”
他问着,问着,声音,低了下去。
他忽然,又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写信的人,为什么要折十年阳寿,也要把信,送回来。
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为了让年轻的自己,别在某个深夜里,一个人,对着那面镜子,独自认命。
只是为了让年轻的自己,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这世上,有一个未来的他,也曾经,一样地怕过,一样地退过,一样地,差点就认了命。
可他,没有。
“你别怕。”他忽然道。
“我不是那个,认命的你。”
“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你寄这封信,是想让我,别走你的老路。”
“可我偏偏,又想走一条,连你都没走过的路。”
“你输了十年阳寿,才换来这一封信。”
“我不能让你那十年,白费。”
“你放心。”
“我不会走的。”
他顿了顿。
“我只会,走得比你还远。”
“远到,让你那十年阳寿,花得值。”
他说完,沉默了。
风,从窗缝里,又灌进来一阵。
桌上的信纸,被风,掀起了边角。
林宇伸手,把那信纸,轻轻地,按住了。
他按得很轻。
像是怕弄疼了那页纸。
又像是,隔着这一页纸,在安抚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写信的人。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神,缓缓地,沉了下去。
不是那种,遇事之后的慌张。
而是一种,什么都想明白了之后,特有的,沉静。
“千年轮转。”他低声道。
“宿命入局。”
“从接起那通电话的夜里开始……”
他的声音,顿住了。
他想起那夜。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他刚躺下,床头那部老电话,忽然,响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像是隔着千重山,万重水,传过来的,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然后,那呼吸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句到底是人话,还是什么东西,隔着千山万水,学出来的人话,他到现在,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那句话落在耳朵里的瞬间,他后颈上那点一直温温的纹路,忽然,烫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被那句话,唤醒了。
可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从床上坐起来的。
他只记得,从那夜之后,他的人生,就再也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也想过,要是那夜,他没有接那通电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这世上,没有那样的一夜。
那通电话,迟早会打来。
不是打给他,也会打给,命格里带着那东西的,另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恰好,是他。
“要是没接那通电话,”林宇低声道,“我是不是,能多过几年太平日子?”
他自己,又摇了摇头。
“太平日子?”他道,“老宅底下压着的东西,矿区里养着的东西,哪一样,是太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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