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04章药味漫过槐花香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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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04章药味漫过槐花香 (第3/3页)

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像小孩子。

    我学会了提醒他。他一坐下,我就把药盒叼到他面前;他忘了喝水,我就把水杯推到他手里;他对着空屋子发呆,我就用头蹭他的膝盖,让他摸摸我。

    有天张奶奶来看他,手里拎着袋苹果。张奶奶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走路要拄拐杖。“老李啊,你这身子骨得好好养着。”张奶奶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桌上的药盒,叹了口气,“不行就去养老院吧,有人照顾。”

    “不去。”老李摇摇头,眼睛看着我,“我走了,阿黄怎么办?”

    “我帮你看着它。”张奶奶说,“实在不行,送乡下亲戚家,能活泛些。”

    “不行。”老李把我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它跟我惯了,换地方会怕的。”

    张奶奶没再说什么,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他面前:“吃点吧,补补身子。”

    老李拿起一块苹果,递到我嘴边,我舔了舔,有点酸。他自己吃了一块,慢慢嚼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奶奶走的时候,拉着我的爪子说:“阿黄啊,多陪陪你家老李,他不容易。”我蹭了蹭她的手,她的手和老李的一样,糙糙的,暖暖的。

    那天下午,老李把藤椅搬到门口,坐在上面晒太阳。我趴在他脚边,看槐树叶一片一片往下落。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照片上的女人和丫头笑得还是那么甜。

    “你看,阿黄,”他把照片放在我面前,“这是我家那口子,这是丫头。丫头要是还在,该有你这么高了。”

    丫头怎么了?我不懂,只觉得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东西在碎,像被踩烂的落叶。我用头蹭了蹭照片,照片有点硬,边缘割得我鼻子有点疼。

    “那年她去河里捞鱼,就再也没上来。”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她妈受不了,第二年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了。”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他总对着照片发呆,为什么他看槐树叶落下来会叹气,为什么他抱着我的时候,总像怕我跑掉。他已经丢了太多东西,不能再丢了。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的胳膊弯里。他身上的药味很重,可我还是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像藏在浓雾里的星星,一点点亮起来。

    “还好有你,阿黄。”他摸着我的头,手指轻轻抖着,“还好有你陪着我。”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落叶上。老槐树的影子像个巨大的手掌,轻轻盖在我们身上。我知道,不管药味多浓,不管落叶多密,只要我还趴在他脚边,只要他还能摸着我的头,这个家就还在。

    就像这棵老槐树,就算叶子落光了,根还扎在土里,等着春天再发芽。

    那天晚上,他把照片放进铁盒时,多放了一样东西——一片我叼给他的槐树叶,已经干了,变成了褐色,像块小小的标本。

    “留着吧,”他对着铁盒说,“以后跟阿黄说,这是我们一起看过的叶子。”

    我趴在地上,看着铁盒被锁进抽屉,心里暖暖的。原来我也成了他要记住的东西,像照片里的女人和丫头,像窗台上的小石子,像这片干了的槐树叶。

    这就够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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