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59章药瓶里的红豆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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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059章药瓶里的红豆 (第1/3页)

    老李开始咳嗽得更厉害了。

    那不再是偶尔清清嗓子似的咳嗽,而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带着湿漉漉回声的咳。有时他会咳得弯下腰去,手扶着墙壁或者桌子,脸涨得通红,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阿黄会冲到他身边,围着他转圈,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用脑袋去顶他的手,像是在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每次咳完,老李都会喘上好一阵子,然后摆摆手,用沙哑的声音说:“没事,没事。”

    但阿黄知道这不是真的“没事”。它能看到老李眼里的疲惫,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苦涩的药味越来越浓,能感觉到他抚摸自己时,手的力道越来越轻,停留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药盒里的药片又换了一批。这次是塑料瓶装的,褐色的瓶身,白色的瓶盖,瓶身上贴着标签,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老李每天要从这瓶子里倒出三颗红色的小药丸,就着温水吞下去。

    阿黄不喜欢这些红药丸。不是因为味道——它没尝过——而是因为每次老李吃完药,整个人都会变得很安静,很遥远。他会坐在藤椅里,眼睛望着窗外,但阿黄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在看。他的手会无意识地抚摸着藤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天下午,老李吃完药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呆,而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网兜,又拿上剪刀和麻绳,坐在院子里开始修补。网兜的提手处有些磨损了,老李小心地拆开旧的麻绳,换上新的,手指灵活地打着结。

    阿黄趴在旁边看着,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它有些昏昏欲睡。老李的手在它眼前晃动着,麻绳的影子在地上跳跃。忽然,一颗红色的小药丸从老李的口袋里滚了出来,落在地上,滚到阿黄的爪子边。

    阿黄低下头,好奇地嗅了嗅。药丸散发着那股熟悉的苦涩气味,但在阳光下,它看起来竟然有些诱人——鲜艳的红色,光滑的表面,像是某种可以吃的东西。

    “别动。”老李发现了,伸手捡起药丸,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回口袋,“这个可不能吃。”

    阿黄失望地趴回去,但眼睛还盯着老李的口袋。老李注意到了它的眼神,笑了笑,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颗冰糖:“这个可以。”

    阿黄高兴地张嘴接住,冰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味弥漫开来。它满足地舔舔嘴巴,不再盯着药丸了。

    网兜修好后,老李没有收起来,而是把它挂在院墙上,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网兜的网眼大小均匀,提手牢固,看起来能承受不小的重量。

    “应该够用了。”老李自言自语道。

    阿黄不明白“够用”是什么意思,但它感觉到老李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老李取下网兜,把它卷起来,放回屋里,然后拍拍阿黄的脑袋:“走,咱们出去转转。”

    他们去了护城河。春天的河水涨了一些,水流也比冬天急了,哗哗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柳絮还在飘,但已经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杨树的絮,更大更蓬松,像是一团团棉花糖,在空中慢悠悠地飘着。

    老李在长椅上坐下,阿黄趴在他脚边。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有些花。老李眯着眼睛看着河面,忽然开口:“阿黄,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阿黄抬起头,摇摇尾巴。

    “因为你是黄色的。”老李伸手摸着它的背,“我刚捡到你的时候,你浑身脏兮兮的,但毛是黄色的,在太阳底下会发光,像...像秋天的麦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我老伴生前最喜欢麦子。她说麦子是最实在的东西,种下去,长出来,磨成面,就能养活人。她说人这一辈子,也该像麦子一样,实实在在地活。”

    阿黄不懂麦子是什么,但它喜欢老李用这样的声音说话——温柔、怀念,像是在讲述一个很珍贵的故事。它会用头蹭蹭老李的手,表示它在听。

    “她走得太早了。”老李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还在厂里上班,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她说胸口疼,我说去医院看看,她说等忙完这阵子。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河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阿黄站起来,把前爪搭在老李的腿上,仰头看着他。老李低下头,对上阿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你呀,总是知道我在难过。”

    他把阿黄搂进怀里,脸埋在它温暖的皮毛里。阿黄一动不动地站着,感受着老李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才松开手,坐直身体,擦了擦眼角:“老了,就爱想以前的事。”

    他们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河面上泛起金色的波纹。老李站起身:“回去吧,该做饭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赵婶。赵婶提着个保温桶,迎面走过来:“老李!正好,我刚炖了鸡汤,给你送点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老李推辞。

    “什么不好意思!”赵婶不由分说地把保温桶塞到老李手里,“我炖了一大锅,一个人也喝不完。你最近咳嗽得厉害,喝点鸡汤补补。”

    老李只好接过来:“那...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赵婶弯腰摸了摸阿黄的头,“阿黄也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阿黄摇摇尾巴,凑过去蹭赵婶的手。赵婶笑了:“这狗真懂事。老李,你有福气啊,有这么个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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