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73章护城河的冬天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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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073章护城河的冬天 (第2/3页)

一下,“现在他在南方,做生意,娶了个当地姑娘,生了个女儿。每年春节打个电话,寄点钱回来。”

    他望向河面。薄冰已经化了,河水静静地流着,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几只水鸟在河面上游弋,留下浅浅的涟漪。

    “有时候我想,”老李喃喃道,“要是我老伴还在,要是我孙子还在,这个家,会不会热闹点?”

    阿黄把头往老李手里蹭了蹭。

    老李低头看它,眼里的寂寥褪去了一些,换上了温和的神色。

    “不过现在有你,”他揉了揉阿黄的耳朵,“也挺好。”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太阳渐渐升高,晨光变得明亮起来,照在身上有了些许暖意。老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在膝盖上,让阳光照着手背。

    阿黄看见,老李的手背上有好几个针孔。针孔周围有青紫色的淤痕,像花瓣一样散开。有些淤痕是新的,颜色很深;有些是旧的,已经变成了黄褐色。

    老李注意到阿黄在看他的手,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医院扎的,”他解释,语气很平淡,“抽血,打针。”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针孔:“这个,是前天抽的。护士说我血管细,不好找,扎了三针才抽到。”

    他又点了点另一个淤痕:“这个,是打点滴留下的。药水太凉,血管疼。”

    阿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些针孔。舌头很粗糙,但动作很轻。老李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你懂什么,”老李低声说,“你就是心疼我。”

    阿黄不懂“心疼”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老李现在很难受。那些针孔,那些淤痕,那些咳嗽,那些深夜里的喘息——所有这些东西,都让老李很难受。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又坐了一会儿,老李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先是双手撑着膝盖,然后慢慢直起腰。起身的瞬间,他轻微地晃了一下,阿黄立刻站起来,用身体顶住他的腿。

    “没事,”老李稳住身形,拍拍阿黄的脑袋,“走,回家。”

    他们往回走。回去的路,老李走得比来时更慢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踩在冰面上。遇到有台阶的地方,他会停下来,歇一歇,才迈上去。

    走到石桥时,老李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没有刚才那么凶,但时间很长。他扶着桥栏杆,咳了大概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桥上有几个行人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人停下。

    老李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继续往前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有些发紫。

    阿黄紧紧跟在他身边,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影子。

    终于走到单元楼下。老李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上爬。他家在四楼,没有电梯。夏天的时候,老李爬楼梯还算轻松,中间不用休息。现在,他每爬一层就要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爬到三楼时,老李停下来,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他闭着眼睛,深呼吸,手又按在了左肋下方。

    阿黄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没事,”老李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喘,“歇会儿就好。”

    他们在三楼站了大概三分钟,老李才继续往上爬。最后一段楼梯,他爬得很艰难,几乎是拖着腿上去的。走到家门口时,他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李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脸色很差,嘴唇的紫色更深了。

    “阿黄,”他轻声说,“给我倒杯水。”

    阿黄跑进厨房,用嘴叼起放在地上的塑料水碗——那是它的水碗,老李特意给它准备的。碗里还有半碗水,阿黄叼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老李面前,把碗放在地上。

    老李看着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弯下腰,拿起碗,走进厨房,把水倒掉,重新接了半碗温水。他喝了几口,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坐了很久,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阿黄趴在他脚边,没有睡,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它知道,老李需要休息。那些咳嗽,那些针孔,那些爬楼梯时的喘息——所有这一切,都在消耗老李的体力。而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安静地坐着,不用说话,不用动,就这么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老李终于动了动。他站起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药盒是塑料的,分了很多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药片。

    老李打开药盒,从几个格子里分别取出药片,摊在掌心。他数了数,一共七片。然后他走进厨房,接了杯水,把药片一片一片吞下去。

    吞药的时候,他的表情很痛苦。药片大概很苦,或者很难咽,他每吞一片都要喝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眉头紧皱。

    吃完药,他又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阿黄,”他说,“我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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