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122章旧棉袄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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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122章旧棉袄 (第1/3页)

    阿黄是在那年秋天学会辨认咳嗽声的。

    老李的咳嗽分很多种。清早刚醒来的那几声最轻,像瓦片上薄霜被风掀动,咳完总要长长地喘一口气;夜里躺下时的那阵最沉,从胸腔深处往上拱,震得床架子都跟着发颤,阿黄趴在窝里能听见木头榫头吱呀的响动;还有一种咳,没有声音。

    那种咳发生时,老李会把拳头抵在嘴边,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喉结上下滚动,却硬生生把咳意咽回去。阿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憋着。它只看见老人那张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好半天才能喘匀这口气。

    后来它懂了。老李是怕吵醒它。

    这年秋天雨水格外多。护城河的柳条还没来得及黄透,就让连阴雨沤得发黑,一绺一绺耷拉在水面上。老李的腿疼犯了,连着好几日没出门,只把藤椅拖到门口,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看雨丝从屋檐挂下来,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阿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

    那是双老式松紧口布鞋,鞋帮子让阿黄蹭得起了毛边,鞋底也磨薄了,雨天能洇出水印子。老李舍不得扔,拿旧轮胎皮自己铰了两块掌子,蹲在门口乒乒乓乓钉了半天,钉完举起来对着亮处照,满意地点点头:“再穿三年不成问题。”

    阿黄不懂三年是多久。它只知道主人蹲着的时候,后腰那儿有个凹窝,刚好够它把鼻子抵进去。

    雨停的那天下午,老李终于出了门。

    他走得很慢,左腿明显拖着,每走几步就要扶着路边的法桐歇一歇。阿黄跟在脚边,走两步回头等一等,走两步再回头。有辆自行车从巷口冲过来,它立刻横过身子挡在老李前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

    骑车的是巷尾周家的小子,捏着车闸歪歪扭扭停住,赔笑道:“李爷爷,对不住,没瞧见您。”

    老李摆摆手,没说话。

    阿黄没收回喉咙里的声音。它盯着那辆自行车拐进另一条巷子,才重新把尾巴摇了回来。

    那天老李走了很远。

    他沿着护城河一直往东,过了平时遛弯总折返的那棵老槐树,过了桥,一直走到废品站门口才停下。阿黄来过这儿。春天的时候老李卖过一摞旧报纸,换了两毛钱,给它买了根裹着厚厚淀粉的火腿肠。它记得废品站里铁锈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记得塑料布底下堆成山的旧书本,记得有个穿胶鞋的老头总拿棍子翻翻拣拣,嘴里念叨些听不懂的话。

    但老李没进去。

    他站在门口,隔着那扇歪斜的铁栅门往里望,望了很久。阿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里头是堆积如山的旧物件。压扁的铁皮炉子,缺腿的三屉桌,锈成黑疙瘩的缝纫机头,还有一架子一架子挤挤挨挨的旧衣裳。

    老李的目光落在那些旧衣裳上。

    风把最上头那件的袖子吹得一扬一扬,洗得褪了色的碎花布,沾着几点洗不掉的墨渍。阿黄仰头看主人,看见老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声音都没有。

    站了约莫一刻钟,老李转身往回走。阿黄跟上他,尾巴低低地垂着。它不知道主人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看了那么久,为什么最后还是空着手回家。它只知道主人的脚步比来时更沉,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拖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像一个疲惫的逗号。

    那晚老李没吃晚饭。

    他把铝锅坐在炉子上,热了中午剩的疙瘩汤,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搁在桌边晾着。阿黄趴在自己窝里,隔着半间屋的距离,看着那碗汤一点一点凉透,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油皮。老李靠在藤椅里,手里捏着那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也凉了。

    他没看照片。

    平时老李想老伴的时候,会把桌上那个相框拿下来,用袖子细细擦一遍玻璃,对着里头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说几句话。说什么阿黄听不懂,但它认得那个声音——压得很低,沙沙的,像秋天踩在落叶上。

    今夜他没擦相框。

    他只是靠在藤椅里,望着窗外出神。窗外是巷子,是别人家亮着灯的窗户,是电视机的蓝光一闪一闪,是炒菜声、小孩哭闹声、夫妻拌嘴声。这些声音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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