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208章秋雨夜,秋天来得特别早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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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08章秋雨夜,秋天来得特别早 (第3/3页)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咳嗽声也停了,只剩下轻微的鼾声,夹杂着痰音。他睡着了。

    阿黄却睡不着。它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窗外,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像鱼肚皮。雨后的早晨要来了,可这屋里还是黑的,还是冷,只有被窝里这一小块地方是暖的。

    它想起去年秋天,也是下雨,但没这么大。老李带它去护城河边,雨中的柳树像一幅水墨画,朦朦胧胧的。老李撑着把黑伞,它跟在旁边,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咔嚓咔嚓响。走到半路,雨大了,老李把它抱起来,塞进怀里,用伞遮着。它闻着老李身上烟草和汗的味道,听着他咚咚的心跳,觉得特别安心。

    那时候老李的咳嗽还没这么厉害,抱得动它,走得动路。可现在……

    阿黄轻轻挪了挪身子,更紧地贴着老李。老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秋衣传过来,有点烫——老李在发烧,阿黄知道。每次咳嗽厉害的时候,老李就会发烧,额头烫烫的,手脚却冰凉。阿黄舔过他的额头,咸咸的,是汗的味道。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能看见屋里家具的轮廓了:掉了漆的衣柜,裂了缝的桌子,墙上的挂钟——钟摆停了,老李懒得修,说反正也看不清楚。还有墙角那堆药盒,白色的,绿色的,棕色的,堆得像小山。

    阿黄数过那些药盒,一共十七个。有的空了,有的还剩几粒。老李每天要吃三次药,早中晚,每次一把,用温水送下去。吃药的时候他总皱眉,说苦,可还是得吃。吃完药,他会坐一会儿,等那阵恶心过去,然后拍拍阿黄的脑袋,说:“走,遛弯去。”

    可是最近,遛弯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从护城河走到公园,原来要半小时,现在走一刻钟就喘得不行,得坐在长椅上歇好久。阿黄不催他,就趴在脚边,等着。有时有别的狗经过,冲它叫,它也不理,只是守着老李。

    天彻底亮了。第一缕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老李脸上。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更加苍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皮浮肿,嘴角往下耷拉着。可阿黄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脸。

    老李动了一下,醒了。他睁开眼,看见阿黄在被窝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家伙,还真上来了。”

    阿黄摇摇尾巴,舔了舔他的手。

    老李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又是一阵咳嗽。这次咳出了血丝,在晨光里,那点红色刺眼得像针。老李看了看手心的血,没说话,只是扯了张纸擦掉,团成一团,握在手心里。

    “阿黄,该起了。”他说,声音比夜里更哑,“今天……今天天气好,咱们去护城河走走。”

    阿黄跳下床,站在地上,看着他。老李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扶着床头柜站起来。他的腿在抖,站不稳,晃了一下,又坐回床上。

    “老了……真是不中用了。”他自嘲地笑笑,缓了缓,重新站起来,这次稳了些。

    阿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慢慢地穿衣服,慢慢地洗漱,慢慢地倒水吃药。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晨光越来越亮,屋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掉漆的衣柜,裂缝的桌子,墙上的挂钟,还有墙角那堆药盒。

    十七个。阿黄又数了一遍,还是十七个。

    老李吃完药,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戴上帽子,拿起拐杖——那是上个月才买的,竹子的,头上雕着个龙头。他以前不用拐杖,说那是老人才用的,可现在,他离不开了。

    “走吧,阿黄。”他打开门。

    晨风涌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空气,也带着深秋的寒意。阿黄跟着老李走出去,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落叶铺了满地,金黄,赭红,暗褐,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巷子还静,大多数人家还没起。只有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白茫茫的,带着包子和油条的香气。老李在铺子前停了停,买了两根油条,一根自己吃,一根掰了,喂给阿黄。

    “吃吧,吃完好走路。”他说。

    阿黄小口小口地吃着,油条很香,很脆。它抬头看老李,老李也在吃,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咳嗽,咳得背都弯了。

    晨光里,这一人一狗,沿着湿漉漉的巷子,慢慢地往前走。影子拖得很长,在积水的路面上晃晃悠悠,像两个相依为命的魂。

    阿黄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走了”还会不会回来。它只知道,此刻,此刻老李在,油条很香,天很蓝,护城河就在前面。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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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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