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271章 落叶的归处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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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71章 落叶的归处 (第2/3页)

是个下午,天阴着,像要下雨。有人敲门,敲得很急。老李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衣服,身上有医院的味道。他们说话,声音很大,阿黄听不懂,但它看见老李在摇头,在摆手,在往后退。

    然后那个男的就上前,要扶老李。阿黄冲上去,挡在老李前面,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它从没那样过,从没对除了老鼠和野猫以外的东西凶过。可那天,它凶了,背上的毛都竖起来,像只刺猬。

    那个女的吓了一跳,往后退。男的看着阿黄,皱眉头,对老李说:“李大爷,您这狗得拴着,不然我们没法接您去医院。”

    老李咳嗽了几声,摆摆手:“不去,我不去。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您这咳血了,得检查...”

    “检查啥,”老李打断他,声音很硬,“我活了七十多年,够本了。去医院,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不是那样。我不去。”

    那两人又劝,老李就是不听。最后他们没办法,留下些药,走了。走的时候,那个男的看了阿黄一眼,眼神很复杂,阿黄看不懂,但它记住了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一个障碍。

    从那以后,阿黄就更警惕了。听见陌生的脚步声,它就先站起来,竖起耳朵听。听见敲门声,它就先叫,叫得很大声,直到老李说“阿黄,别叫了”,它才停,但还竖着耳朵,盯着门,等。

    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那些人再来?等老李真的被带走?等这个屋里,又剩下它一个?

    它不知道。它只知道,只要它守着,老李就在。只要它叫得够响,那些人就不敢来。只要它挡在前面,就没人能把老李从它身边带走。

    “阿黄。”

    老李的声音把它从回忆里拉回来。阿黄抬起头,看见老李在看着它,眼睛里有东西,湿漉漉的,软软的,像它小时候,老李把它从垃圾桶边抱起来时的那种眼神。

    “来,”老李拍拍自己的腿,“上来。”

    阿黄愣了愣。老李很少让它上腿,说它重,说它掉毛。可今天,老李拍了拍腿,又说了一遍:“上来,陪我坐会儿。”

    阿黄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跳上去,小心地,尽量不碰到老李的肚子——那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隔着棉袄都能摸到。它在老李腿上蜷起来,头搁在他膝盖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药,还有那种老人特有的、像旧书一样的味道。

    老李的手落下来,放在它背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摸着,从头顶摸到尾巴根,又从尾巴根摸回头顶。阿黄闭上眼睛,耳朵贴着他的腿,能听见他身体里的声音:心跳,呼吸,还有那种细细的、像风声一样的杂音。

    “阿黄啊,”老李又开口,声音很低,像在说梦话,“我有时候想,要是没捡着你,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在垃圾桶边翻食?还是被人打了,煮了?还是...早就没了?”

    阿黄不懂这些话,但它能听出里面的东西,沉沉的,像石头压在胸口。它抬起头,舔了舔老李的手。手很凉,皮肤皱皱的,像树皮。它舔得很轻,一下,一下,像在说: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

    老李笑了,笑声很干,但真的在笑。“就知道舔,”他说,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傻狗。”

    阿黄喜欢他挠下巴,就把头仰起来,让他挠。老李挠了一会儿,停了,手又放回它背上,继续摸着。屋外有风,吹得窗户呜呜响。窗台上那盆吊兰,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瑟瑟地抖。

    “我要是真走了,”老李又说,眼睛看着窗外,看得很远,像在看向另一个地方,“你就去对门王奶奶家。她喜欢狗,会给你饭吃。你别凶,别叫,乖乖的,她就会对你好。”

    阿黄听懂了“王奶奶”。是对门的老太太,有时候会端碗饺子过来,会给它一块肉。但它不喜欢去王奶奶家。王奶奶家有种怪味,是药味,还有一种它说不清的、像灰尘一样的味道。而且王奶奶家没有藤椅,没有老李的烟味,没有墙上的照片,没有它熟悉的、属于它的角落。

    它呜咽了一声,把头埋进老李怀里。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傻狗,”老李又说,这次声音有点哽,“真是傻狗。”

    他不说话了,就摸着阿黄,一下,一下。阿黄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很轻微的抖,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在枝头颤。它抬起头,看见老李闭上了眼睛,脸上有种很累很累的表情,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阿黄不敢动,就那么趴着,让他摸。屋里的光线在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移到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女人还在笑,眼睛里的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像在看着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

    过了很久,老李的手停了。阿黄抬起头,看见他睡着了,头歪在藤椅背上,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浅,偶尔会停一下,停得阿黄心里一紧,然后才又接上,像断了线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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