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271章 落叶的归处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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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71章 落叶的归处 (第3/3页)

,又被捡起来,一颗一颗重新串上。

    阿黄还是不敢动。它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他腿上,头搁在他膝盖上,耳朵贴着他的腿,听着他的呼吸,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着数着,自己也困了,眼睛慢慢闭上。

    它做了个梦。梦里是老李年轻时的样子——头发还是黑的,背还是直的,走路很快,说话声音很大。梦里他们在护城河边散步,柳树是绿的,叶子很多,风一吹,哗啦啦响。老李走在前面,它跟在后面,跑几步,停一下,闻闻路边的草,追追飞过的蝴蝶。老李回头喊它:“阿黄,快点!”它就撒开腿跑过去,扑到他腿上,他哈哈笑着,揉它的头,说“傻狗”。

    然后梦就变了。老李坐在藤椅上,它趴在旁边。老李在咳嗽,咳得很厉害,它着急,围着他转,用鼻子拱他的手。老李不咳了,看着它,说:“阿黄,我要走了。”它不懂,就摇尾巴。老李站起来,往门外走,它跟上去,可门关上了,把它关在屋里。它扒着门叫,用爪子挠,可门打不开。它回头,看见藤椅空了,老李的照片还在墙上,可老李不见了。

    它猛地惊醒。

    屋里很暗,天快黑了。老李还在睡,呼吸还是很轻,很浅。阿黄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手是凉的,比刚才还凉。它心里一紧,站起来,用鼻子去碰老李的脸。

    老李没醒。

    阿黄更急了,它跳下地,围着藤椅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用爪子扒老李的腿,很轻,但很急。老李还是没醒。

    就在阿黄要叫出声的时候,老李的眼睛睁开了。他眨了眨眼,像是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眼神有点空,看着阿黄,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阿黄...”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黄扑上去,前爪搭在他膝盖上,拼命摇尾巴。你醒了,你醒了,太好了,你醒了。

    老李笑了,很淡的笑,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散了。“做了个梦,”他说,手抬起来,摸了摸阿黄的头,“梦见你了。”

    阿黄不知道什么是梦,但它知道老李醒了,这就够了。它舔他的手,舔他的脸,舔他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很深,像刀刻的,里面藏着它不懂的岁月,不懂的苦,不懂的累。

    “饿了吧?”老李说,慢慢坐直身子。藤椅吱呀响了一声,像在抗议。他站起来,动作很慢,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按着腰,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阿黄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老李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是早上剩的粥,已经凉了,凝成一团。他打开煤气,蓝色的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他拿着勺,慢慢搅,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热气升起来,糊了窗玻璃。

    阿黄坐在他脚边,仰头看着。火光在老李脸上跳动,明暗不定。他的侧脸在热气里显得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阿黄看着,忽然有点慌,它站起来,用脑袋蹭老李的腿。

    一下,两下,很用力,像在确认什么。

    老李低头看它,笑了:“急啥,马上就好。”

    粥热好了,老李盛了一碗,放在地上,又给自己盛了半碗。他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吃。阿黄也吃,吃得很急,舌头卷着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老李看着它吃,自己吃得很慢,一勺,停一下,再一勺。

    吃到一半,他又开始咳。这次咳得不是很厉害,但时间很长,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阿黄停下来,看着他,嘴边的粥滴下来,滴在地上。

    老李咳完了,喘了几口气,摆摆手:“吃你的。”

    阿黄不吃了,就看着他。老李也吃不下了,把碗放在灶台上,手撑着膝盖,喘气。屋里的灯是黄色的,昏昏的,照着他的背,那背弯着,像一张弓,绷得太久,松不下来了。

    “老了,”老李说,不知道是对阿黄说,还是对自己说,“真是不中用了。”

    阿黄走到他脚边,趴下,把头搁在他鞋上。鞋很旧,但很干净,是老李昨天擦的。阿黄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药,粥,还有那种它说不清的、像落叶一样的味道。

    老李的手落下来,放在它头上。一下,一下,摸着。

    窗外,天完全黑了。风还在吹,吹得窗户呜呜响,像在哭。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很快又没了,夜又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老李的呼吸,能听见时间,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抓不住,留不下。

    阿黄闭上眼睛,耳朵贴着他的脚。它能感觉到老李的体温,透过鞋面,传到它脸上。那温度不高,但还在,这就够了。

    它不知道什么是“老”,什么是“不中用”。它只知道,这个人在,这个家就在。这个人的手在摸它,这个人的呼吸在头顶,这个人的味道在身边——这就是它的全世界,从垃圾桶边被捡回来的那天起,就是了。

    它不会让这个世界消失。

    不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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