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0章 药香氤氲的黄昏 (第3/3页)
着一层米油,最养胃。看见老李还在睡,她轻手轻脚把粥放在桌上,然后弯腰去看老人。手背刚贴上额头,刘婶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发烧了。”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阿黄听。
阿黄蹲在旁边,尾巴紧紧夹着。它知道“发烧”不是好事,以前巷子里有只小狗发烧,没两天就走了。
刘婶去打了一盆凉水,浸湿毛巾,敷在老李额头上。老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刘婶,想说什么,被刘婶按住了。
“别说话,躺着。”刘婶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去请大夫。”
她匆匆走了,留下阿黄守着。老李又昏睡过去,呼吸粗重,额上的毛巾很快就变温了。阿黄跳上床,用嘴小心地叼起毛巾,跳下床,跑到水盆边,把毛巾丢进去,又叼着浸了凉水的毛巾跳回床上,重新敷在老李额头上。
它做得不太熟练,毛巾总是歪,水滴滴答答弄湿了枕头。可它一遍遍重复这个动作,叼起来,浸湿,敷上,再叼起来,再浸湿。水盆里的水渐渐少了,它就跑到院子里,用爪子扒拉水缸的盖子——那是它跟老李学的,老李每天早晨都会掀开盖子舀水。
盖子很重,阿黄用尽力气,也只扒开一条缝。它把鼻子凑过去,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水,却被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水缸里的水映出它的脸——眼睛周围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眼神里有一种它自己都不明白的焦灼。
刘婶带着大夫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阿黄蹲在水缸边,试图用爪子扒开盖子,一次,两次,三次,爪子磨破了,在缸沿留下淡淡的血印。
“这狗……”大夫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看着阿黄,摇了摇头,“通人性啊。”
刘婶眼圈红了,没说话,只是快步走进屋。大夫跟进去,给老李把脉,看舌苔,问了几句,然后开了新方子。
“原来的药停一停,先退烧。”大夫说,笔在纸上刷刷写着,“烧退了再接着喝。老人家的肺,像用了多年的风箱,得慢慢修,急不得。”
刘婶连连点头,送大夫出去时,在门口站了很久。阿黄跟出来,看见刘婶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来,又开始生火熬药。
这次的药味不一样,没那么苦,多了种清凉的气息。刘婶说是加了退烧的药材,叫金银花。阿黄趴在炉边,闻着那股清凉的气味,心里那团焦灼的火似乎被浇灭了一些。
药熬好,刘婶扶老李起来喝。老人烧得迷迷糊糊,药汁喂进去一半,流出来一半。刘婶不厌其烦,一勺一勺,慢慢喂。阿黄在床边看着,看见老李吞咽时脖子上凸起的喉结,看见他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头,看见他偶尔睁眼时,那茫然得找不到焦点的眼神。
一碗药喂了快半个时辰。喂完,刘婶累出一身汗,老李也精疲力尽,又昏睡过去。刘婶坐在床边喘气,阿黄走过去,把头轻轻搁在她膝盖上。
“你会好的。”刘婶摸摸阿黄的头,声音很轻,像在安慰它,又像在安慰自己,“你爷爷会好的。”
阿黄不知道会不会好,它只知道,从今天起,这间屋子里会一直有药味。那味道会渗进墙壁,渗进家具,渗进它的毛发,渗进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成为老李的一部分,也成为它记忆里,这个深秋最浓重的一笔。
而它要做的,就是守着。守着这锅药,守着这个人,守着这个被药香包裹的、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就像老李曾经守着它一样。
那时它还是条小狗,生病了,上吐下泻,老李整夜不睡,抱着它,用温水一点点喂它,对它说:“你会好的,阿黄,你会好的。”
现在,轮到它来守着了。
阿黄抬起头,望着床上昏睡的老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晨光中微微闪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