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292章 空屋守候者,救护车的尾灯消失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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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92章 空屋守候者,救护车的尾灯消失 (第3/3页)

平时,这也是老李会分给它的食物。

    它伸出舌头,卷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流入空瘪的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慰藉。阿黄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一碗粥就见了底。

    吃饱了,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阿黄舔了舔嘴边的米汤,又回到了藤椅边。

    它继续着未完成的工作。

    它把院子里的落叶一片一片地叼回来,不管是完整的,还是破碎的,统统堆在藤椅上。它要把这个椅子填满,填得厚厚的,软软的。

    张婶在屋里收拾着,看着院子里的阿黄,心里一阵阵发酸。

    “老李啊老李,你养的好狗啊……”她喃喃自语,“你在医院躺着,知不知道你的狗在家里快饿死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老李儿子的电话。

    “喂?小强啊,我是张婶。”张婶压低声音,“你爸……你爸这两天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张婶啊,正忙着呢。我爸怎么了?又犯病了?”

    “不是犯病……是……是你爸前两天被救护车拉走了,现在在医院里。”张婶尽量说得委婉,“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有空……还是回来看看吧。”

    “啊?住院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急促,“张婶,我现在项目正赶工期呢,走不开啊。要不……要不您帮我照看一下?医药费我回头打给您。”

    张婶沉默了。

    她看了看院子里那只还在忙碌的土狗,又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床铺。

    “行了,我知道了。”张婶挂断了电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出屋子,来到阿黄身边。阿黄已经叼了几十片叶子回来,藤椅上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阿黄,”张婶蹲下身子,伸手想摸摸它的头,阿黄却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张婶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落在了那些落叶上。

    “它回不来了。”张婶轻声说,像是对阿黄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老李……回不来了。”

    阿黄的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张婶悲伤的脸。

    它不懂“回不来”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去了很远的地方,去了有秀芬奶奶的地方。以前老李也去过远的地方,比如镇上开会,比如去县城买药,但他总会回来的。

    只要它等,只要它守着这个家,老李就会回来。

    阿黄低下头,避开张婶的目光,继续叼起一片叶子,固执地爬上藤椅,把叶子铺好。

    张婶看着它固执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抹了一把脸,转身进了屋。既然那个所谓的儿子指望不上,那她就帮着照看几天。不为别的,就为这只傻狗,还有那个一辈子没享过福的老李。

    下午的时候,阿黄终于停止了劳作。

    不是因为它累了,而是因为它发现,无论它怎么叼,藤椅上似乎永远填不满。每当它铺好一层,风就会吹走几片,或者老李坐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一个凹陷的坑。

    它趴在铺好的落叶堆里,把下巴搁在上面。

    阳光从银杏树的枯枝间洒下来,斑驳地照在阿黄的背上。它眯起眼睛,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它又想起了老李。

    想起了那个雪夜,它被老李抱进怀里,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一条狗)挤在那个破狗窝里取暖。

    想起了夏天的时候,老李会把西瓜中间最甜的那一口挖出来,放在它面前的盘子里。

    想起了秋天,就像现在,老李会坐在藤椅上,一边咳嗽,一边抚摸它的头,说:“阿黄啊,咱们爷俩,就剩彼此了。”

    是啊,就剩彼此了。

    可是现在,那个“彼”不见了。

    阿黄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那是它小时候向老李撒娇的姿势,但现在,没有人来挠它的痒痒了。

    它闭上眼睛,耳朵却依然竖着,捕捉着院门外的每一个动静。

    “吱呀——”

    院门又被推开了。

    阿黄猛地睁开眼,尾巴条件反射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进来的是隔壁的王大爷,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

    “张嫂子呢?这狗……还没走啊?”王大爷看着满院子的落叶和那只固执的老狗,摇了摇头。

    阿黄看到不是老李,失望地垂下尾巴,重新趴了回去。

    它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听任何声音。它只是固执地趴在那里,像一尊石雕,守着那把铺满落叶的藤椅,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约定。

    夜色再次降临。

    张婶给阿黄留了一碗饭,就关门回自己家了。院子里只剩下阿黄和满地的落叶。

    秋风又起了,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阿黄在藤椅上蜷缩成一团,把鼻子埋在尾巴里。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李真的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瓶白酒,身上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但脸上却带着笑。

    “阿黄,爷爷回来了。走,咱们喝酒去!”

    阿黄在梦里,开心地摇着尾巴,跟在老李身后,一步也不肯落下。

    而在现实中,那只忠诚的老狗,在寒冷的秋风中,紧紧依偎着那把铺满落叶的藤椅,沉沉睡去。

    它还在等。

    等到地老,等到天荒,等到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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