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5章 初雪时分最念故人 (第1/3页)
小雪那天,老李的精神比往常好了些。
清晨起来,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扶着墙喘半天,自己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还给阿黄煮了一碗稠稠的米粥。阿黄跟在他脚后跟转来转去,尾巴摇得比钟摆还快,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急什么急,饿不着你。”老李嘴上骂着,手却从碗柜里多摸出一个鸡蛋,磕进粥里,用筷子搅出黄白的蛋花。他把粥端到堂屋的小桌上,照例先端起自己那碗稀的喝了一口,然后才把稠的那碗放到阿黄面前。
阿黄没有立刻吃。它歪着脑袋看了老李一眼——今天的老李,和昨天不太一样。脸色没那么灰,手也没那么抖,喝粥的时候能稳稳当当地端着碗,不像前几天那样把粥洒得满桌都是。
它不懂这叫“回光返照”。它只知道,老李今天好像好了。
吃过早饭,老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又往脖子上围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围巾是去年冬天周婶送的,说是她儿子不穿了,扔了可惜。老李从来没买过围巾,这条围巾他戴得很仔细,每次用完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
“走。”他拿起靠在门后的拐杖——那是上个月周婶硬塞给他的,“出去走走。”
阿黄听到“走”字,整个身体都弹了起来,四只爪子在原地打了个转,尾巴甩得像一面旗。它冲到门口,又冲回来,用脑袋蹭老李的小腿,蹭完了又冲到门口,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他,眼神急得像是要喷火,恨不得叼着老李的裤脚把他拖出去。
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出门了。
巷子里很安静。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滑溜溜的,阿黄的爪子在石板上打了好几个趔趄,差点摔倒,但它浑然不顾,兴奋地跑前跑后,把沿路每个墙角都认认真真地嗅了一遍——王奶奶家的猫来过了,陈大爷家的狗昨天在这里撒了尿,垃圾桶后面有只老鼠昨晚在这里啃了半个馒头。这些气味对阿黄来说,就像一份只有它才能读懂的报纸,记录着这条巷子里所有它关心的消息。
老李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阿黄跑出去十几米,回头一看老李没跟上来,又掉头跑回来,绕着他转两圈,再跑出去,再回来。一趟一趟,不嫌烦。
拐出巷口,到了护城河边。河岸上的老柳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像一把把倒竖的扫帚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河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柳叶,随着水流慢悠悠地打着旋。对岸有人在晨练,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隔着一道河水传过来,声音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缕断断续续的调子,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叹息。
老李在老地方停下来。那是一张面朝护城河的长椅,木头的,漆面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椅背上被人用钥匙刻了一串看不清的字,扶手的地方被磨得油亮。这张长椅是老李和阿黄的老地方——五年了,每天散步都坐这里。
他慢慢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椅背上,解开围巾的扣子透了口气,然后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他穿的是那件灰色外套,袖口的线头抽了丝,拉出了一个小洞。他摸了摸那个洞,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拿在手里搓了半天。他没有点,只是把烟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了口袋里。
医生不让他抽烟了。
阿黄跳上长椅,挨着老李的腿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它的鼻子在冷空气里呼出一团团白气,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河水声、鸟叫声、远处戏曲声、老李粗重的呼吸声。
“阿黄。”老李开口了。
阿黄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尾巴在长椅上拍了两下。
“你看那棵树。”
老李抬手指着河对岸一棵歪脖子柳树。那棵树比其他柳树都粗,树干歪向水面,最低的那根枝条都快垂到河里了。树根处垒了一圈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那棵树,我年轻的时候就长在那儿了。”老李的手落在阿黄的头顶,指节粗大,皮肤皲裂,像一块被风雨磨了半辈子的树皮,“那时候我跟你……我跟秀兰,在这河边坐着,她就指着那棵树说,这树活了几十年了,比咱们加起来都老。”
秀兰。
阿黄对这两个字的发音很熟悉。老李每次对着床头那张照片说话的时候,都会提到这两个字。它抬起头看着老李的脸——老李没有哭,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他眼睛里的什么东西让阿黄把伸出去的舌头收了回来,把脑袋更紧地贴在他的膝盖上。
“她走得早,二十年前就走了。”老李摸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眼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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