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05章 初雪时分最念故人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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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05章 初雪时分最念故人 (第2/3页)

后擤了把鼻涕,又把帕子叠好塞回口袋里,“要是她在,咱家就不会这么冷清了。她会给你们做好吃的,会擀面条,会包饺子,饺子皮擀得比纸还薄。”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背。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老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又变成了咳嗽。他侧过身,用手捂着嘴,咳了一阵才停下来,“你又听不懂。”

    阿黄的尾巴停了一下。它确实听不懂那些长长的话,但它听得懂老李声音里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词语,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声音质地。老李讲起秀兰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软,连着喉结都会微微发颤,呼吸的频率跟平时不一样,胸腔里有一种低沉的震颤,从肺的深处传上来,再通过那只搭在它头顶的手掌,传到它的皮毛上。

    它往老李身上挤了挤。不是冷,只是想靠得更近。

    太阳慢慢地从云层后面移了出来,淡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风停了,河边的芦苇不再沙沙地响,一切都安静下来。老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太阳,眯起眼睛,脸上的皱纹在阳光里显得更深,像是被刻刀一道一道凿出来的。

    “今天的太阳好。”老李说,“暖和。”

    阿黄把脑袋从他膝盖上抬起来,也眯起眼睛看太阳。阳光刺得它打了个喷嚏,老李低头看它,笑了。那个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把眼角的皱纹推成了几道弯,像是干涸的河床里忽然淌过了一小股清泉。用一根手指刮了刮阿黄的鼻梁,“傻狗,看太阳要打喷嚏的,你娘没教过你?”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心,然后又打了一个喷嚏。

    中午时分,老李带着阿黄回了家。他走得比来时长了些精神,手杖也拄得更有力。路过巷口的包子铺时闻着香味停下来,给阿黄买了一个肉包子。老板老周多送了一个,说“老李你好久没来了,这个是送的”,老李道了谢,把两个包子都掰成小块,放在手心一点一点喂给阿黄。

    阿黄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尾巴摇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回到家,老李破天荒地下了厨。他翻出上次周婶送来的面粉,和面、剁馅,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包了二十几个饺子。这是阿黄来到这个家五年,头一次见到老李自己动手包饺子。

    他的手指不太灵便,包出来的饺子有的大有的小,有几个还漏了馅,煮的时候在锅里裂开了,韭菜鸡蛋的馅散了满锅。但他包得很认真,每一个褶子都捏得仔仔细细,嘴唇跟着手指的节奏无声地蠕动,好像每一个褶子都对应着一句他说不出口的话。

    煮好了饺子,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桌上给自己,一碗放在地上给阿黄。又倒了一小碟醋——碟子里只倒了几滴,因为醋瓶子快空了,他倒了半天只倒出那么一点。

    “阿黄。”他叫了一声。

    阿黄从地上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片韭菜叶。

    “你替她尝尝。她包的饺子也是这个馅,韭菜鸡蛋的。”老李的声音安静得像这间堂屋里落了多年的灰,“我包得没她好吃。”

    阿黄不懂什么叫“替她尝尝”。它只知道老李今天煮了很好吃的东西,它尾巴摇得飞快,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饺子。

    下午,老李又坐回了那把藤椅里。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阿黄趴在他脚边,用身体暖着他的脚面。外面的天又阴了下来,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要下雪。

    下雪前的空气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冷冽,微湿,混杂着远处人家烧煤炉的烟火气。这种气味让阿黄感到不安。

    老李看着窗外的天,忽然说了一句:“秀兰走的那天,也是这样。早上的太阳好得很,她让我陪她去护城河边坐坐。我说天冷,别去了。她说去吧,再不去就看不到了——她说的不知道是那棵树,还是那个太阳。后来下午就下雪了。”

    他的目光从窗户上移下来,落在阿黄身上,又好像没有在看阿黄,而是在看阿黄身后的某个地方,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人。

    “阿黄。”他说,“我有点想她了。”

    阿黄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伸长脖子去够他的下巴。它用粗糙的舌尖舔他的脸,舔到了咸的味道。

    那个下午在藤椅的吱呀声中缓慢地流逝,老李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地平了下来。他没有睡着,只是把眼睛闭上一会儿。脚边的土狗安静地趴着,把所有的重量都靠在老李的小腿上,像一个暖乎乎、沉甸甸的承诺。承诺什么呢?承诺不管发生什么,它都在这里。

    黄昏时分,老李把阿黄叫到跟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是中午老周送包子时一起塞给他的,他留着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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