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0章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第2/3页)
舔着,呼出的热气濡湿了老李的手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流失的温度一点一点找回来。
老李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阿黄,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认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又动了一下,才有一丝沙哑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
“阿黄……”
阿黄的尾巴疯狂地摇了起来。它拼命地舔老李的手,舔他的胳膊,舔他能碰到的任何地方。它想告诉他,它来了。它一直在等他。院子里的落叶又攒了好多,它都叼到藤椅下面了,厚厚的一层,够他暖和一整个冬天了。
老李的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在阿黄的耳朵后面停了一下——那是阿黄最喜欢被摸的地方——然后慢慢滑下来,落在阿黄的脖子上。
“乖……乖狗。”
阿黄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手心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涌上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它有好多话想说,但嘴里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它不知道老李能不能听懂。它希望他能。
护士进来了,说探视时间到了。王婶红着眼眶把阿黄往外拽。阿黄的四只爪子扒着光滑的地板,指甲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脖子上的皮项圈勒得它喘不过气来。它回头看了一眼。
老李正侧着头看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有泪,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后来阿黄才知道,那种东西叫做“不舍”。
病房的门在它面前关上了。白色。冰冷的白色。
它不知道,这扇门再也不会为老李打开了。至少,不会再由老李亲手打开。
从医院回来之后,阿黄每天傍晚都去巷子口等。
它选的位置很准——就在巷口那根歪了半截的电线杆底下。以前老李出门回来,总是从那个方向出现。他的身影会先出现在巷口的拐角处,灰扑扑的衣裳,佝偻的背,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阿黄老远就能认出来,尾巴比眼睛先做出反应。然后它会飞跑过去,绕着老李的腿转圈,用鼻子拱他的手。老李会低头看它,笑着说:“等着急了吧?走,回家。”
现在,它还在等。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在它身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有脚步声从巷口传来——隔壁的张婶出来倒垃圾,楼上的刘叔遛完弯回家,放学的孩子们笑着跑过去。它抬头看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都不是。不是那个走得很慢的、灰扑扑的身影。
有人给它扔过半块馒头,有人蹲下来摸过它的头说“这狗真乖”,有人叹着气说“它还在等呢”。阿黄听不懂那些话。它只知道,老李会回来的。他答应过。
那天在院子里,秋天的阳光很好,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老李摸着它的脑袋说:“阿黄,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它摇了摇尾巴,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它不知道这叫做“承诺”。它只是信了。信得彻彻底底,信得毫无保留。
可老李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巷子口的梧桐树落光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阿黄还是每天傍晚去等,坐在那根歪电线杆底下,一动不动地朝着老李每次回来的方向张望。
王婶来叫过它很多次。她把饭菜端到院子里,把水盆放在藤椅旁边,在屋檐下给它铺了一个旧棉垫子。阿黄吃了饭,喝了水,在棉垫子上睡一会儿,然后又去了巷子口。
它瘦了。背上的肋骨开始一根一根凸出来,隔着皮毛都能数清楚。它的眼睛里多了一层雾蒙蒙的东西,看人的时候不那么亮了。但耳朵还是竖着的。尾巴在听见类似老李的脚步声时,还是会飞快地摇几下,然后慢慢停下来。
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暗了。
有一天夜里,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阿黄是被冻醒的。它蜷在老李的藤椅上——那把藤椅现在就摆在屋檐下,是它唯一愿意过夜的地方。雪花落下来,落在它的鼻尖上,凉丝丝的。它睁开眼睛。
满院子都是白的。藤椅上积了薄薄一层雪。那堆藤椅下的落叶也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片卷曲的边角,金黄的颜色在白雪下面隐隐约约,像是被埋起来的秋天。
它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走到藤椅下面,用鼻子拱开积雪,把那些落叶一片一片叼出来,重新堆好。它做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雪还在下,落在它的背上、头上、尾巴上。它没有管。它只是把那些叶子拢在一起,用爪子压了压,然后用身子挡住飘过来的雪。
这是老李的叶子。不能湿。不能烂。要留着。等老李回来,这些叶子就能铺在他脚下,暖暖他的脚。他的脚一到冬天就凉,阿黄以前趴在藤椅下面的时候,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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