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2章 最后的雪夜 (第1/3页)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阿黄是在后半夜被冷醒的。它蜷在老李床脚的那块旧棉垫上,梦见自己在追一只蝴蝶,追着追着蝴蝶变成了雪花,雪花落在鼻尖上,凉得真实。它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那股凉意不是梦,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铁锈般的寒气。
阿黄抖了抖毛,从棉垫上站起来。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天光,灰蓝灰蓝的,像是黎明的颜色,又像是雪的颜色。它走到门口,把鼻子贴在门缝上嗅了嗅,一股清冽的、陌生的气息灌进鼻腔——是雪。大片大片的雪。
它回头看床上的老李。
老李侧身躺着,背对着它,身上盖着那床洗得发硬的棉被。被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但那个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阿黄要盯着看好一会儿才能确认他还在呼吸。他的呼吸声也不对——不是以前那种均匀的、带着哨音的呼噜,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往上冒水泡的声音。咕噜。停。咕噜。
阿黄的耳朵向后抿了抿。
它轻轻跳上床——这是老李这两年才允许的事。以前不行,以前它一跳上床就会被老李用脚轻轻踹下去,嘴里骂着“狗东西,脏不脏”。但今年入冬以后,老李的脚没有力气踹它了。有一次它在床脚趴了一夜,老李第二天早上看见它,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说:“冷吧?冷就上来吧。”
从那以后,阿黄每天晚上都睡在床上。它睡在老李的脚边,把身体蜷成一个半圆,贴着老李的腿。老李的腿很凉,凉得像院子里那口井打上来的水,阿黄就把自己的肚皮贴上去,把体温一点一点地分给他。
此刻,阿黄从床脚走到老李的身侧,低下头,用鼻子去碰他的脸颊。
老李的脸是热的。不是那种暖洋洋的热,而是一种干燥的、不正常的热,像是夏天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青石板,到了傍晚还在往外散着余温。阿黄舔了舔他的颧骨,尝到一丝咸味。
老李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阿黄……”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挤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
阿黄的尾巴摇了摇,打在棉被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老李又不动了。呼吸声变得更重,像阿黄在巷子里见过的那个拉风箱的老师傅,一推一拉,一推一拉,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黄盯着老李看了很久。它跳下床,跑到堂屋门口,用前爪去扒门。门从里面闩着,那个铁插销阿黄够不到。它急得在门口转了两圈,压低嗓子呜咽了一声,又跑回床边,用脑袋去拱老李垂在床沿的手。
那只手冰凉。手指缝里有昨天老李自己搓的药酒味,还有一股更深的、阿黄说不清楚的味道。那股味道它以前在老李那个装旧衣服的樟木箱子里闻到过,在隔壁老王头去世前三天也闻到过。它不喜欢这个味道,每次闻到都会把耳朵抿起来。
老李似乎感觉到了手上的温度,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碰到了阿黄的耳朵。
“别闹……”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张纸从桌上飘到地上,“让我再睡会儿。”
阿黄没有再闹。它趴在床边的地上,把下巴搁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李。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了,是一种沉甸甸的白——雪还在下。透过窗玻璃上结的冰花,能看见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枝桠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压得枝条弯下来,像老李驼着的背。
过了很久,老李终于醒了。
他醒得很慢,先是手指动了动,然后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茫然地转了两圈,最后才落在阿黄身上。
“阿黄。”这一声比刚才清楚了不少。
阿黄的尾巴疯狂地摇起来,整个屁股都在扭。它把脑袋凑过去,伸出舌头去舔老李的脸,从下巴舔到颧骨,从颧骨舔到额头。老李被它舔得偏过头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笑。
“行了行了,一脸口水。”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那个动作很慢很慢,慢到中间停了两回——第一回是上半身刚抬起来一点,就靠在床头喘了半天气;第二回是腿挪到床边,又停下来歇了一阵。阿黄一直蹲在旁边看着,耳朵竖得直直的,随时准备如果他倒下去就冲过去垫住。
但老李没有倒。他终于坐起来了,两只脚踩在地上,脚背上青筋凸起,像一条条蚯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转头看了看窗外。
“下雪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