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35章 藤椅上的秋天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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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335章 藤椅上的秋天 (第1/3页)

    秋天是从老李的咳嗽声里来的。

    阿黄不懂什么叫季节,但它知道,每当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往下掉的时候,老李的喉咙就会发出那种让它不安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肺管子里,呼噜呼噜的,听得阿黄耳朵发颤。它会从窝里抬起头,竖着耳朵听一会儿,然后小跑进堂屋,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上,用湿润的鼻头蹭他的手背。

    “没事,阿黄。”老李摸摸它的脑袋,手背上的老年斑又多了几颗,“老毛病了,天一凉就犯。”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但它知道老李的手还在摸它,那就说明一切都还好。它摇了摇尾巴,在老李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布鞋面上。鞋面磨出了毛边,大脚趾的位置鼓着一个包——老李的脚趾头有点变形,走路的时候身子会往左边歪一点,阿黄每次跟在他身后,都会下意识地往左边靠,好像随时准备用身体撑他一把。

    这年秋天来得格外早。农历八月才过了一半,护城河边的柳树叶子就开始卷边了。早晨起来,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阿黄踩上去会留下几朵梅花的印子。它觉得好玩,来来回回踩了好几趟,把院子踩得像一张印满梅花的草纸。老李端着搪瓷缸站在门口刷牙,看着阿黄在霜地上蹦跶,嘴角的牙膏沫子差点笑出来。

    “傻狗。”他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吃过早饭,老李把藤椅搬到了院子里。

    那把藤椅是老李的命根子。椅背上的藤条断过好几根,他都用细铁丝仔细地缠上了;扶手被摩挲得油光水滑,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坐垫是一块老蓝布缝的,里面塞着旧棉絮,中间凹下去一个屁股形状的坑。老李每天至少要在这把椅子上坐三四个钟头,有时候喝茶,有时候看报纸,更多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眯着眼晒太阳,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心里的某个旋律打拍子。

    阿黄也有自己的位置。藤椅左边的地上,老李给它铺了一块麻袋片子,上面压着一个瘪了一角的枕头。那是老李淘汰下来的荞麦枕头,枕套已经洗得发白了,但阿黄觉得那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枕头上全是老李的气味,烟草的涩,膏药的苦,还有那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类似旧书和樟木混在一起的暖烘烘的味道。

    它在麻袋片上转了三圈,把身子盘成一个圈,鼻子埋进尾巴里。秋天的太阳不像夏天那么毒,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慢慢摩挲着。阿黄眯起眼睛,眼皮越来越沉,耳朵却还竖着,隔一会儿抖一下,确认老李的呼吸声还在头顶上稳稳当当地响着。

    院子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偶尔落下一片,在空中翻几个身,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脆响。隔壁家的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看过来,尾巴尖一勾一勾的。阿黄懒得理它。它以前还会冲那只猫叫两声,现在只觉得晒太阳比追猫重要多了。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了。

    阿黄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尾巴在地面上拍了两下,表示“我在听”。

    老李没有接着说话。他从藤椅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阿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是柿子。老李把柿子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拿在手里,朝阿黄的方向递了递。

    阿黄爬起来,摇着尾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老李手指间叼走那半块柿子。它的牙齿轻轻碰了一下老李的指腹,那指腹上全是老茧,硬得像砂纸。阿黄的舌头卷过老李的指尖,把残留的汁水舔干净了,才退回去吃自己那一份。

    “慢点吃。”老李说,“就这一个了,再想吃得等明年了。”

    阿黄把柿子吞下去,又舔了舔嘴边的毛,抬起头看着老李。老李在笑,嘴角的皱纹像是一把折扇打开了,可他的眼睛没在笑。他的眼睛看着阿黄,又像是透过阿黄在看别的什么东西,目光飘得很远,远到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树梢,远到树梢后面的那片灰蒙蒙的天。

    阿黄不懂这种目光意味着什么,但它不喜欢。它从麻袋片上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手心里,使劲地蹭。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老李回过神,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阿黄的头顶,手指顺着它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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