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4章 藤椅上的温度 (第1/3页)
立秋后的第一场雨,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还没有停的意思。
阿黄趴在屋门口的旧棉垫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之间,耳朵随着雨声一颤一颤。这棉垫是老李去年冬天用一件穿烂的旧棉袄改的,针脚粗得能塞进一根手指,里头的棉花都结成了疙瘩,可阿黄每次趴上去,都要先把鼻子埋进棉絮里深吸一口气——那里面有老李的烟草味,还有生锈的铁管暖气片上才有的那种干燥的、暖烘烘的气息。它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好闻的味道。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阿黄的鼻尖上,它打了个喷嚏,把脑袋往垫子里缩了缩。
堂屋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咳嗽声。
阿黄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在棉垫上轻轻拍了两下。它听得出这种咳嗽——不是被烟呛了的那种短促的咳,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像旧风箱拉扯一样的闷咳,一声接一声,中间几乎没有换气的间隙。这种咳嗽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半年,最近两个月越来越密,有时候半夜能把阿黄从睡梦中惊醒。
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小跑着进了堂屋。
老李正坐在藤椅上,身子佝偻着,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膝盖。他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藤椅在他身下吱呀吱呀地响,像也在跟着受罪。旁边的矮桌上放着茶杯和药盒,药盒的盖子敞开着,里头的药片撒了几粒在桌上。阿黄走过去,用脑袋轻轻蹭老李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老李的手指冰凉,指节粗大变形的关节硌着阿黄的额头,它却把脑袋贴得更紧了些。
“没事……咳咳……没事。”老李好容易止住了咳,喘着粗气拍了拍阿黄的脑袋,“就是呛着了。”
阿黄不懂什么叫“呛着了”,但它知道老李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往往就是有事。它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老李的手心,那手心有一层黏糊糊的冷汗。老李缓了好一阵,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隔夜的,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在意,又伸手去够桌上的药盒。手指不太听使唤,药盒歪了一下,两颗白色药片滚到了地上。老李弯下腰去捡,刚弯到一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差点从藤椅上栽下来。
阿黄猛地站起来,用身体顶住老李的小腿。它不懂这是什么姿势,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他倒下去。老李扶住藤椅扶手,稳住了身子,低头看见阿黄横在自己腿前,四只爪子死死抠着地面。他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把阿黄的脑袋按在自己膝盖上,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好狗,好狗。”
阿黄安静地趴在他的膝盖上。它闻到老李身上除了烟草和铁锈味,还多了一种它不喜欢的味道——医院的消毒水味。那是从老李的呼吸里透出来的,从汗腺里渗出来的,从衣服的褶皱里散发出来的。阿黄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心里就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的那种沉闷。
它舔了舔老李的手指。
老李靠在藤椅里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他的目光落在茶几旁边那张旧五斗柜上,最上面一层抽屉半开着,露出一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的一角。阿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照片。老李有时候会在夜里打开那个盒子,一张一张地看,看着看着就不说话了,偶尔会伸手摸摸阿黄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阿黄啊,你要是能见见她就好了。”
阿黄见过照片上的女人。有一回老李看照片时不小心掉了一张在地上,阿黄凑过去闻了闻,只闻到旧纸张和陈年灰尘的气味。照片上的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阿黄不知道她是谁,但它明白一件事——老李每次看完照片,都会比平时沉默很久,坐在藤椅里望着窗外,像是窗外有什么东西是他永远够不到的。这种时候,阿黄就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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