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5章 秋风起 (第1/3页)
白露过后,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了。
起初只是三两片,黄绿相间,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阿黄趴在藤椅旁边,看着那些叶子从枝头旋下来,在空中打个转,最后无声无息地贴在地面上。它不太喜欢这个季节。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老李咳嗽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屋子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也一天比一天浓。
那天下午,老李难得没有坐在藤椅上打盹。他从五斗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副老花镜和一本边角起毛的相册。相册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烫金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边角用透明胶带贴了好几层。老李把相册放在膝盖上,架起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
阿黄把脑袋凑过去,闻到一股陈年纸张混着霉味的气息。
“这是你妈。”老李指着一张黑白照片,指尖点在照片上那个梳麻花辫的女人脸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是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在纺织厂门口照的。那天她刚评上先进工作者,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非拉着我去照相馆。我说照什么相啊,浪费钱。她说不,就要照,要留着以后给孙子看。”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后来也没有孙子。”
阿黄听不懂这些,但它看到老李的眼眶红了。它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膝盖上,安静地望着他。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的照片是彩色的,颜色已经泛黄,边角有受潮的水渍。照片里一个女人站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撑着一把红伞,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张你见过的。”老李说,“那年春天,柳絮飘得跟下雪似的。她非要打伞,说柳絮钻进脖子里痒。我说你矫情,她拿伞尖戳我。”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声,笑完又开始咳。这回咳得不太厉害,用拳头抵着嘴唇闷了几下就停了。阿黄还是紧张地站了起来,用鼻子碰了碰他垂在膝边的手。老李摆摆手,示意没事,又把相册往后翻了几页。后面几页没有照片,只夹着几张泛黄的纸片:一张粮票,一张布票,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老李把信纸抽出来,展开。纸已经薄得透光,折痕处几乎要裂开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字迹娟秀。
“这是她回娘家的时候给我写的信。”老李把信纸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很久,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那些字。念到一半,他停下来,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背。老李的手背上全是皱纹和老年斑,皮肤薄得像一层纸,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被阿黄舔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很快就凉了。
“不看了。”老李把信纸折好,放回相册里,合上封面,“看一回难过一回。”
他把相册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搁在藤椅旁边的矮桌上。矮桌上还放着那本台历,日期还停在上个月,没有人翻过。老李靠在藤椅里,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而均匀。阿黄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在他脚边蜷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老李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阿黄,你说人死了以后,能见着先走的人吗?”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它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它听得出老李声音里的那种东西——那不是问句,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时发出的自言自语。它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藤椅扶手上,伸长脖子,用鼻尖碰了碰老李的下巴。老李的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白花花的,扎着阿黄的鼻尖。老李被它这一碰,从愣神中醒过来,低头看着阿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是秋天被风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