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52章 冬天的门槛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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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352章 冬天的门槛 (第1/3页)

    院子里的梧桐树落光了最后一片叶子。

    那天是立冬后的第三天,阿黄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它懂得节气——它对时间的概念只有日出和日落、饿了和饱了、老李在家和老李不在家——而是因为那天老李破天荒地没有咳嗽。

    一整个上午,老李都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起了毛球的深蓝色毯子,面前的小桌上放着搪瓷茶缸和排列整齐的药片。阳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膝盖上,像一只温暖的、看不见的手。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腔不再发出那种让阿黄不安的嘶鸣声,脸色甚至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下巴搁在老李的布鞋上,耳朵却一直竖着。它在等那声咳嗽。这几天它已经习惯了——老李一咳嗽,它就站起来,用鼻子去碰他的手,用脑袋去蹭他的腿。但今天那个咳嗽声一直没有来,这让阿黄有些困惑,也有些隐隐的不安。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安静,就像听惯了河水流淌的人忽然面对一片死水。

    “阿黄。”老李忽然喊它。

    阿黄的耳朵啪地竖起来,尾巴在水泥地上扫了两下。

    “今天精神好,带你出去走走。”老李说着,慢慢掀开毯子,双手撑着藤椅的扶手站起来。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颤巍巍的,但至少没有中途跌坐回去。阿黄从藤椅下钻出来,围着老李的腿转了三圈,尾巴摇得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

    老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又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那顶戴了不知多少年的鸭舌帽,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阿黄就蹲在门口,仰头看着他,两只前爪不停地在原地踏步,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急什么急,又不是赶着去娶媳妇。”老李笑了一声,伸手去拿靠在墙角的竹节拐杖。他的手指碰到拐杖的那一刻,忽然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转身从柜子上拿了一样东西。

    是狗绳。

    阿黄看到那根狗绳,耳朵立刻抿了下来。它不喜欢狗绳,从第一次被套上脖圈那天就不喜欢。那根绳子限制它的自由,更限制它随时贴到老李身边的距离。但老李很少用它——只有去远一点的地方,比如护城河对岸的早市,或者三条街以外的老周家,他才会把狗绳揣在兜里,走累了就给阿黄套上,怕它跑丢了。

    “今天套上。”老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万一我走不动了,你还能拽我一把。”

    阿黄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它感觉到老李给它套脖圈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那双粗糙的手在它的脖子上摸索了半天,才把卡扣对进槽口。老李扣好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蹲在阿黄面前,两只手放在它的脑袋两侧,拇指轻轻揉着它的耳朵根。

    阿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老李的手腕。

    “走。”老李站起来,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牵着狗绳。

    阿黄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院门口走去。它走得很快,但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认老李还跟在后面。

    初冬的巷子比秋天安静了许多。梧桐树的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老人瘦骨嶙峋的手指。墙角堆着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被风吹得挤成一团,发出沙沙的响声。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一只破败的鸟窝,去年春天还有喜鹊在上面叫,如今鸟窝已经被风吹歪了,耷拉在枝丫之间,像一个即将脱落的疤痕。

    老李走得很慢。竹节拐杖点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空荡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阿黄配合着他的速度,四条腿迈得又慢又稳,狗绳始终保持着松弛的状态——它不想让绳子绷紧,因为那样会让老李的手臂受力,会让他走得更累。

    出了巷口,就是那条护城河。

    河水比秋天更浅了,河底的淤泥露出大片,上面散落着枯枝、塑料袋和半截埋在泥里的共享单车。两岸的柳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柳条在风中摇摆,像是谁在河面上挂了一道稀疏的帘子。河对岸新建了一排灰色的住宅楼,窗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有几个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扎眼。

    老李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那张长椅是铁艺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骨架。以前他和阿黄来护城河,这张椅子永远是空着的——遛弯的人都嫌它破,嫌它冬天坐着凉。但老李不嫌弃,他觉得这张椅子跟自己对脾气,都是老了老了还不肯散架的老东西。

    阿黄在长椅旁边蹲下来,侧着身子贴着老李的小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味和远处工地的粉尘味。阿黄动了动鼻子,把这些味道都吸进去,然后在记忆里一一比对——腥味是护城河的,跟去年春天一样;粉尘味是新的,大概是河对岸那片工地飘过来的,去年还没有。

    老李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他的目光越过河面,落在对岸那片新楼上,眼睛里有一种阿黄看不懂的神情。那种神情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茫然,像是在看一样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都变了。”老李忽然说了一句。

    阿黄抬起头,用鼻子碰了碰老李的膝盖。老李低头看它,笑了一下,把烟夹在手指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阿黄的脊背。

    “你倒是没变。”他说,“还是那条傻狗。”

    阿黄摇了摇尾巴。它对“傻狗”这个词再熟悉不过了——老李每次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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