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52章 冬天的门槛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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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352章 冬天的门槛 (第2/3页)

柔软的东西,跟骂人完全不一样。它喜欢这个词,就像喜欢老李身上的烟草味、喜欢藤椅下面那一堆落叶、喜欢深夜里头顶传来的均匀呼吸。

    他们在护城河边坐了很久。老李抽了两根烟,咳嗽了两声,但都不严重,只是轻轻的、喉咙发痒的那种咳嗽。阿黄每次听到咳嗽声都会警觉地竖起耳朵,但老李拍了拍它的脑袋,说“没事”,它就又把头趴回前爪上。

    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河面上,把水面染成一片浑浊的金色。有只野猫从河对岸的矮墙上走过,阿黄看了一眼,没有追。它以前会追猫,每次追出去都被老李喊回来。后来它不追了,不是因为老李喊它,而是因为它不想离开老李身边超过十步。

    追猫有什么意思呢?猫又不会给它喂饭,又不会在深夜摸它的耳朵,又不会用那种让它胸口发暖的语气骂它“傻狗”。

    日头偏西的时候,老李撑着拐杖站起来,说:“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老李在巷口的包子铺停了下来。那是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门口的蒸笼摞得老高,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涌出来,裹挟着肉馅和面皮的香气,飘满了半条巷子。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看见老李就笑:“李师傅,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两个肉的两个菜的?”

    老李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老板娘利索地夹了四个包子装进塑料袋,又从笼屉上拿了一个掰开的——没装馅,就半个馒头——弯腰递给蹲在门口的阿黄。

    “喏,给你的。”

    阿黄看了看老李,老李点头了,它才张嘴把馒头接过来,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算是道谢。老板娘直起腰,看着阿黄叹了口气:“这狗真懂事。李师傅,你这狗养得好。”

    “它自己懂事,跟我没关系。”老李接过塑料袋,转身往回走。阿黄叼着馒头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尾巴又扫了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李把包子放在灶台上,坐在藤椅上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阿黄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歇会儿就好了。”老李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发飘,“老了,走几步就喘。”

    阿黄听不懂“老了”是什么意思。在它的世界里,老李就是老李,从它被带回来的那天起就是这副模样——花白的头发,粗糙的手掌,眼角堆满褶子。它不知道人会变老,就像它不知道树会落叶是因为秋天来了。它只知道今天的老李比昨天走得更慢,昨天的老李又比前天走得更慢。

    但它没有不耐烦。等多久都不会不耐烦。

    晚上,老李把包子热了,自己吃了三个,给阿黄掰了一个肉馅的。阿黄把包子叼到藤椅下面,趴在落叶堆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很仔细,不像别的狗那样狼吞虎咽。这条街上没有人教过它怎么吃东西,是老李教的。老李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它听懂了“慢点”和“吃”,其他的没听懂,但它记住了那句话的语气——温柔,耐心,像是一句不必被记住的叮咛。

    吃完包子,老李照例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那是一台老掉牙的红灯牌收音机,外壳上的漆已经磨光了,旋钮也掉了半个,只能收一个台,还总是夹着刺啦刺啦的杂音。但老李不换,他说这台收音机跟了他三十年,换掉它就像换掉一个老朋友。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从喇叭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

    老李闭上眼睛,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敲。阿黄趴在藤椅下面,脑袋枕在老李的布鞋上,半闭着眼睛。它听不懂京剧,但它喜欢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意味着老李在,意味着一切都好,意味着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安静、完整、不必害怕。

    唱到《空城计》那段的时候,老李忽然跟着哼了两句。他的嗓音沙哑,调子跑得找不着北,但他哼得很认真,手指敲得也很有劲。阿黄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他。老李低头看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跑调了?”

    阿黄摇了摇尾巴。

    “跑调了你也听不懂。”老李自嘲地拍了拍扶手,又咳嗽了两声。这次咳嗽比白天重了一些,带着那种熟悉的、从胸腔深处扯出来的嘶鸣声。阿黄立刻站起来,用鼻子去碰老李的手。老李摆了摆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没事。”他说。

    阿黄不相信“没事”这两个字。它相信自己的鼻子——老李的呼吸里有药片的苦味,比昨天更浓了;他的手指比昨天更烫了;他额头上的汗珠比昨天更多了。这些信号在阿黄的感知系统里组成了一幅画面,那幅画面让它不安,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做。

    它只能贴得更紧一些。

    那天夜里,老李没有睡在床上。他在藤椅上坐到了后半夜,身上盖着那条深蓝色的毯子,收音机早就关了,堂屋里只有挂钟的咔嗒声和他的呼吸声。阿黄趴在藤椅下面,隔一会儿就站起来舔一下老李垂下来的手指,确认那根手指还是温热的,才又趴回去。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老李忽然开口说话了。不是在梦里说梦话,他是醒着的。他的眼睛睁着,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声音很轻很轻:“阿黄,下辈子你还做狗不?”

    阿黄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狗”字,以为老李在叫它。

    老李低头看它,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他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手指在它的耳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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