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6章 雪落无声 (第1/3页)
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阿黄醒着。它一直醒着。毯子上的味道淡了,像被水泡过的茶,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色气。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盯着门口。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从漆黑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冷冷的、金属一样的亮。
它渴。渴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着的棉花。它站起来,四条腿抖得厉害,像风里的枯叶。它走到厨房,水盆里那点浑水早就干了,盆底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它伸出舌头,去舔那层霜。冰凉,没什么滋味,化在舌面上,更像是在刮自己的肉。
它记得老李喝水。他用一个带裂纹的陶瓷杯,倒上冒着热气的开水,有时候会扔进一片干橘子皮。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喉咙里会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阿黄那时候趴在他脚边,听着这声音,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安稳的声音。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它走到窗边。窗帘缝里,外面的世界是白的。屋顶白了,树梢白了,楼下停着的自行车座上也白了。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不像柳絮,像撕碎的棉絮,无声无息地落下来。阿黄看过老李扫雪。他会穿上那件深蓝色的棉大衣,戴上狗皮帽子,拿着一把旧竹扫帚,在楼前扫出一条窄窄的路。阿黄就跟在他身后,脚印叠着他的脚印。老李会回头笑骂:“傻狗,别踩我刚扫干净的地方!”
它把鼻子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很凉,凉得扎鼻子。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很快又消散了。它看见楼下单元门口,王姨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正和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说话。男人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雪地。王姨摇摇头,摊开手,像是在说什么难处。
阿黄认得那身制服。收电费的,查煤气的,都穿过。它不喜欢。那些人一进门,屋里的味道就变了。老李也会变得紧张,忙着递烟,忙着赔笑脸。
它离开了窗边。屋里越来越冷。暖气好像也停了,或者从来就没真正热过。它又回到角落里,蜷进毯子。它把身体缩得很小,尾巴紧紧盖住鼻子。可还是冷。冷气从地砖缝里钻出来,从墙壁里渗出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它的皮,它的肉,它的骨头。
它开始想老李的手。那双手很糙,有很多茧子,冬天的时候还会裂开小口子,摸在身上沙沙的。但那双手很暖。冬天晚上睡觉,老李会把脚塞到它肚子底下,嘴里“嘶哈”地吸着凉气,说:“阿黄,借点热乎气儿。”它的肚子很热,像个小火炉。老李的脚冰得像两块铁,慢慢就被焐热了。
它现在只想再被那双手摸一摸。哪怕只摸一下也好。
时间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它觉得只闭了一下眼,天就黑了。有时候,它盯着地板上移动的光斑,觉得过了一百年那么久。它睡睡醒醒,在梦里,它总能闻到老李的味道。很浓,很真实。它会猛地惊醒,跳起来,四处寻找,却发现那只是梦。然后,更深的失落会像潮水一样,把它淹没。
第五天,或者说,是它感觉中的第五天。门又响了。不是钥匙的声音,是敲门声。很轻,很小心。
“阿黄?阿黄你在吗?”是王姨的声音。
阿黄没动。它现在很讨厌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总是带来食物,带来陌生人,带来门开开关关的噪音,唯独不带老李回来。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钥匙串又响了。门开了。冷风和雪花一起涌了进来。阿黄埋着头,用毯子把自己盖得更严实。
“天哪……”王姨惊呼了一声。接着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妈,你看它,瘦成什么样了……”
阿黄感觉到有人走进了屋子。脚步声很轻,很慢。它从毯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是王姨,还有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手里端着一碗肉汤,冒着热气。她看见阿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掉下来。
“阿黄,”王姨放柔了声音,“这是我家闺女,专门来看你的。你看,给你带了肉汤,可香了。”
阿黄没有看肉汤。它看着那个小姑娘。小姑娘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干净的玻璃珠。它忽然想起了什么。很多年前,老李的相框里,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是这样弯弯的。
它慢慢从毯子里钻出来。它的动作很僵硬,每动一下,关节都像生了锈。它站直了,看着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马上又站住了,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狗狗,吃吧,可好吃了。”
阿黄没有吃。它一步一步,慢慢走近那个小姑娘。它走到她面前,仰起头,用鼻子去闻她的手。小姑娘的手很小,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不是老李的味道。
它绕开她,走到了王姨面前。王姨手里拿着一根新的牵引绳,是红色的,很鲜艳。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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